潘吉成/Pan Jicheng
寫生是畫家與景物交流溝通的活動,是自然與心靈碰撞后激發出的一種情感流露。在寫生中畫家會自覺與不自覺地將自己的情感帶入作品中,寫生一定不是描摹客觀自然,而是畫家心靈的寫照。因此,每個人會潛移默化地把個人的審美意趣、人文關懷、情感精神等因素帶入畫面,這是把自然中的形態轉換為心靈中的情態的過程。所以寫生是創作的習作,創作就是賦作品以情感。巴赫一生的上百首練習曲,都是他用情的習作,同時也是他不朽的藝術作品。馬奈、凡·高、弗洛伊德等人一生都在寫生,都在畫習作,但他們的寫生既是習作也是創作。之所以說是創作,是因為他們在寫生中都注入了自己的情感,使作品進入情景交融的境界。那是一個夢想的音樂和詩的境界,那是一個情感的世界……
情感是藝術的靈魂。吳冠中先生說過:“畫畫、做藝術必須要有感情,要懷孕,不懷孕生不了孩子,藝術創作沒有情感就如同沒懷孕坐月子。”我說:沒有情感的寫生,就是鸚鵡學舌。藝術一旦脫離了情感精神,便淪為穿著光怪陸離的金剛大鸚鵡。所以寫生中的抽象構成關系、視覺節奏感、視覺運動感,大小、疏密、均衡,色彩的濃郁鮮艷或和諧淡雅等,都直接體現著畫家的情感表達,寫生中真正意義上的色彩概念應該是自然色彩與主觀色彩依情感在內心交融后的統一體。因此,寫生不僅僅是用眼睛和腦子去畫,更重要的是用情感去畫。依情感每個畫家都可以找到自己所喜好的色彩,并逐漸形成自己主觀上的色彩語言。所以,我認為“情感是寫生中特別的色彩”,藝術家要有意識地對色彩做夸張、提煉、概括,這是寫生的重要手段,通過這些手段,藝術家可以進入到抒情、寫意、傳神的情感精神境界。正所謂人有情,畫才會有情,畫有情才會打動人,此藝術之三昧……
情感為風景寫生帶來新的活力和更豐富的審美意蘊,使風景寫生成為情感精神、審美理念及審美理想與客觀景物的統一體。情感精神是寫生藝術表現力的核心,豐富的情感使畫家的思想得以升華。因此,情感是寫生的內在因素,也是畫面的形式基礎。風景寫生的形式意味在“意境”,我理解的意境就是有情感意味的形式,它是藝術的本體,也是風景寫生的靈魂。意境的生成依賴于情感的生發,畫面的意境及形式意味就是畫家情感精神表達的結果。風景寫生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形式語言的表達和畫家自身的情感體驗,化情感于形式,二者情景交融,天人合一。因此,我以為貝爾的“有意味的形式”的意義不僅在于形式本身,更重要的是要使形式具有“情感精神意味”,即通過形式表現出情感精神。
藝術是一種情感升華,是一種精神感受。藝術要求我們畫情景,不是畫風景。畫家懷斯說:“我的作品是與我生活的鄉土深深結合在一起。但是我并非描繪這些風景,而是通過它來表現我心靈深處的記憶與情感。”王國維說:“一切景語皆情語。”這話在理,因為情感最易感通,情感最難忘卻,情感的記憶也最恒久……
我覺得寫生就是這樣一種情感活動,寫生一定要帶著情感、帶有感覺去畫,“感覺”就是感到和覺悟,有感無覺只能是對自然的模擬。暑假隨美院同道去貴州苗寨寫生,偏遠的山區,喀斯特地貌,原始的部族,艱難的勞作環境,使山里的孩子生活單調清苦,然而她們活得又是那么自然自在,就像那山里的白云。霎時間使我領悟到美就在這苦難中,苦本身即是美!她們也許不懂,也許不在意這艱辛與清苦。但我內心還是有一絲悲憫之情掠過……
女孩為我們戴上花冠,穿上節日的盛裝,但這些都抹不掉她們那單純質樸的美好……她們就像咖啡,就像青茶,散發著苦澀的芳香。這質樸的芳香是那么崇高,崇高得在她面前我那悲憫之情顯得是那么渺小和無謂。我沉浸在深深的感動中。時光也沒有使這感動淡去,今寫下這文字,作下這小畫以示紀念。

潘吉成 苗族女孩 70×50cm 2017年

潘吉成 赤水河 80×60cm 2017年

潘吉成 貴州山村 80×60cm 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