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澤民
入秋后,疫情在歐洲大反攻,匈牙利老漢學家姑蘭女士又被“困在”了波馬茲小鎮。
若在以往,這位八旬老人的文化生活總是很豐富,會隔三差五搭乘直通布達佩斯的小火車進城看展覽,聽歌劇,參加各種讀書活動。但自從新冠肆虐,我只去看望過她一次,而且只在門口,將帶去的口罩和她新譯的《京劇戲曲故事》樣書交給她。不過我們經常通話,因為她親自出馬,為我的長篇小說《紙魚缸》匈語版做編輯。
我與姑蘭老師相識多年,非常敬重她。半個世紀來,她不僅翻譯過莫言、蘇童、魯迅、周作人、孫犁、三毛、陳村的小說和《秋胡戲妻》《看錢奴》《生金閣》等元曲,還在出版社擔任過幾十年編輯。匈文版的《西游記》 《道德經》 《孽海花》 《老殘游記》等古典作品和魯迅、林語堂、老舍、諶容、莫言等現當代作品都是由她編輯的,她為此榮獲了“第十二屆中國圖書特殊貢獻獎”。
1956年,18歲的姑蘭到北京大學留學,住在一個紅門紅窗、灰磚灰瓦的中式庭院。據她記憶,從春到秋,從早到晚,院里總能聽到蟬鳴。宿舍的窗戶朝向帶回廊的庭院,室友是一位蒙古姑娘。給他們上課的,都是像王力、林庚、吳組緗、王季思等一代名師。
兩年后,姑蘭和一位比她高兩屆的留學生在海淀區登記結婚,很快生下長子托馬什。當時北大雖允許留學生結婚,但總不能在宿舍里帶孩子,曬尿布,所以小夫婦在北大隔壁的村子里租下兩間矮房,邊帶孩子邊讀書。
房東王太太是位小腳寡婦,之所以把小院里的空房租給他們,是擔心會“被公家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