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東
《你好,安娜》(以下簡稱《安娜》)是蔣韻的記憶之書,其創作靈感源自母親的阿爾茲海默癥。作家觀察到病人時刻在努力打撈過往記憶,擔心因遺忘記憶而喪失個體位置。記憶和時間不是永恒的,記憶“完全有可能比我的身體先死”。② 蔣韻:《你好,安娜》,第302、15頁,廣州,花城出版社,2019。《安娜》從形式與內容層面構型記憶話語。小說中20世紀50年代生人的文化記憶表現為譯介本歐洲文學經典、紅色革命文藝、山西土產葡萄酒等,“那是她們的詩和遠方,是她們精神的家鄉”。
②失竊的筆記本以副文本形式再現唯美愛情,它構成敘事圈套,讓青年的記憶充滿罪惡感。作者用文字再現個體文化記憶,象征符號與那代人的“交往記憶”耦合。書中之人因記憶/知識獲罪,又不斷贖罪,逃避夢魘。保護昨天/歷史,是為了企望明天/未來。長者的“昨天”是自我站在當下、對經驗重新編碼時誕生的,過去在回憶中被重構。⑤ 〔德〕揚·阿斯曼:《文化記憶》,第24、75頁,金壽福、黃曉晨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重構”是作家對共和國歷史的再審視。蔣韻再現一代人的閱讀史,借文化記憶回溯共和國新青年的成長經驗,以80年代的文學“方法”,再現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青年精神的“罪與罰”。
《安娜》蘊含貴族氣質,隱含作者追求古典節制的審美取向,潔凈矜持,優雅內斂。“方法”參與建構了作家的文化主體性。80年代是蔣韻的創作準備期,那“永遠是一個詩的年代,一切都是新鮮的和強烈的;同時,它也是一個最虛幻的年代,因為,生活似乎永遠在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