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詹坤 陳曦 錢林森
訪談時間:美國中部時間2018年4月20日下午3時許
訪談地點:美國愛荷華城聶華苓女士住所(亦稱“安寓”“安寓”,顧名思義,取自聶華苓的先生保羅·安格爾(Paul Engle)的名字。作家汪曾祺在回憶文章《遙寄愛荷華——懷念聶華苓和保羅·安格爾》中這樣寫過:“聶華苓家在愛荷華河邊的一座小山半麓。門口有一塊銅牌,豎寫了兩個隸書:‘安寓。這大概是聶華苓的主意。”)
問:聶先生您好。從您首部短篇小說《翡翠貓》(1959)和第一部長篇小說《失去的金鈴子》(1960)到自傳《三生三世》(2004),迄今為止,您已走過半個多世紀的創作旅程,創作了大量作品。請問,是什么力量促使您保持長盛不衰的跨文化創作動力?
聶華苓:創作就像運動,是一種習慣。這好比一個幾十年如一日堅持晨跑的人,這種習慣已融入他的生活脈絡。寫作也是一樣,想寫就寫,永遠不會覺得累。您如果深究,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力量在推動我,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作家圈里是具有“普世價值”的,那就是,我急切地想要展現矛盾沖突,也就是說,我愿意撕開傷口,探討“中國式”的痛苦。如果說歐洲文化(尤其是法國文化)呈現出浪漫主義式的悖論性,那么中國文化就是一種讓人欲罷不能的苦情矛盾。我在戰亂式的被動環境中成長,成年后我試圖擺脫,但事實證明我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在40歲之后甚至開始深入體會這種文化。并且,我也知道,從廣義上來說,這已經超越了國家、民族這些概念,展現了人性的本質、生命的脆弱,進而讓無數掙扎的個體在閱讀之后,進行一些必要的思索,這些是我進行跨文化創作的主要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