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平陽曾將自己的寫作命名為“曠野書寫”,并明確指出其反抗的意圖:“我一度將‘曠野書寫當成一個書生對工商文明的反對,希望世界永遠保有一絲絲烏托邦氣質,希望人間凡有心靈的地方都有一座寺廟。”“禮失求諸野,云南有足夠的野,我在其間寫作,內心裝著千山萬水,只想將這野,帶到紙上,借以反對猖狂、霸道的詩歌政治學以及暴力般的工業文明。”③ 雷平陽:《我只是自己靈魂閱歷的記錄者》,《詩選刊》2014年第6期。如果從詩人與社會現實的關系考慮,卡林內斯庫所梳理的作為文明史的一個階段的現代性,即理性、功利、進步的現代性〔美〕馬泰·卡林內斯庫:《現代性的五副面孔》,第48頁,顧愛彬、李瑞華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在當下的中國更具有明顯的現實表征。面對城市文明與工業發展,當代詩人或反抗、或否定的主體意識,相比之前的詩人更為積極與自覺。雷平陽反抗的對象具有多重性,一是以進步為旨歸的現代工業文明,二是將詩歌作為某種工具的功利主義觀念。
反抗的姿態在詩歌史上并不少見,雷平陽的獨特性在于他并不是為了反抗而反抗。他在寫作中融入自身對歷史、社會的思考,無論是傳統的鄉村文明,還是現代工業文明,雷平陽的詩句都呈現出與之緊張的關系。至于信仰問題,以理性主義為主導的世俗信仰在取代宗教信仰后,并沒有完全解決人的存在問題。對雷平陽而言,信仰也并不是自足與完備的。也就是說,雷平陽的“曠野書寫”不是在寺廟里面寫作,而是“在寺廟邊上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