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文學史將高曉聲當成反思文學、改革小說的重要代表,特別是“陳奐生系列小說”,更是魯迅之后“改造國民性”的重要文本。“他對國民性的探討,對農民歷史命運的思考,窺見他在創作思想上與魯迅、趙樹理的繼承關系。”張鐘、洪子誠、佘樹森、趙祖謨、王景壽:《中國當代文學》,第276頁,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表面上看,高曉聲屬于“思潮性作家”,也很難超越思潮本身的限制。但是,這些年隨著高曉聲研究不斷推進,如果在更廣闊文學史時空考察高曉聲,就會發現,他的創作既非典型反思小說,也非典型改革小說。這種含混多義,為我們提供了豐富闡釋空間,它既真實反映了知識分子啟蒙話語與20世紀50—70年代主流敘事的內在糾葛,也以文學史節點的“反思性距離”,再現了中國當代文學發展邏輯“歷史的反復”的詭異之處,它也為我們打破固化思維,重新在“中國敘事”維度上審視中國當代小說文本的獨特性,提供了新思路。
一
80年代中后期,對于高曉聲的爭議很多,并延續至今。這些爭議大致分兩類,一類意見認為高曉聲后期創作“啟蒙不足性”,導致作家喪失批判立場與現實針對性。比如,王曉明認為:“高曉聲和筆下人物的混合重唱,某種意義上竟是他一種心理變形的表現,一種藝術把握上的失態。”王曉明:《在俯瞰陳家村之前——論高曉聲近年來的小說創作》,《文學評論》1986年第4期。賀仲明指認,高曉聲是“內在文化割裂而陷入深刻兩難”的典型代表,他不能突破原有文化囿限,沒有達到趙樹理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