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晶菁
小時候,工作繁忙的父母將我送到了外公外婆居住的小鎮生活。到現在,我依然清楚地記得外公家門口那個不大的菜園子。那個菜園子留存著我快樂的童年,蘊藏著我溫暖的回憶……
初春,天還是冷的。我坐在門檻上,回頭朝著年邁的外公,問道“:外公,春天到了嗎?”外公笑而不語,站起身,用粗糙的大手拉著我走出了家門。菜園子里的一切似乎還在沉睡:微微發硬的田地上面鋪著杉樹上掉下來的咖啡色葉子,柳樹、桂花樹、柿子樹的枝丫還帶著微微的白。外公拉著我湊近了柳樹,只見褐色泛白的枝丫上,正泛著朦朧的綠,小小的、嫩嫩的。我笑了,外公也笑了。春天是朦朧的綠色回憶,是生長的溫暖。
盛夏的傍晚是熱鬧的,池塘中青蛙的叫聲,樹上蟬的鳴聲,老人們歡樂的聊天兒聲……我躺在外婆的懷里,坐在還未開花的桂花樹下納涼。外婆搖著蒲扇,講著她年輕時援藏的故事,涼風拂過我的臉頰,我聽著聽著漸漸進入了夢鄉……兩眼瞪大,兩塊大西瓜已在眼前,一口咬下,又甜又沙,西瓜籽沾在了嘴邊也顧不得擦。外婆笑道:“小肥貓,吃西瓜,三口兩口就吃完,成了一只大花貓?!毕奶焓菬狒[的回憶,是疼愛的溫暖。
豐實之秋,杉樹落葉,將地面裝點得金碧輝煌;桂花是橙色的,小而密,風一吹便輕落在地,香飄四溢;柿子橙中帶紅,小燈籠一樣高掛在枝頭。灶臺上的桂花糕,又糯又甜又香,咬一口,滿滿的幸福感在味蕾上跳躍;一筐筐的柿子,最甜不過,吃完一個,甜甜的笑容掛上嘴角,久久無法隱去……秋天是豐實的金色回憶,是舌尖上的溫暖。
不過,秋不僅僅是金色的。秋在鼎盛過后,梧桐會佝僂,稻花會憔悴,臺階會涼如水,萬事萬物都要用“就此衰敗,大不如前”來做注解了。外婆在和我講自然時,勸我愛惜秋光,也嘲弄似的笑自己:“你瞧,外婆我意氣風發的一生濃縮成一枚早秋的漿果,往后幾十年再也不會這么飽滿,總有一天會干癟枯掉,這是人人都要接受的事實?!蹦菚r的我不承認衰敗,也不承認死亡,我太排斥這個話題了,就像不愿看見名將再上不了戰場,少年再拉不開弓一樣……秋,有時也會是寡淡的灰色回憶。

寒冬,厚厚的積雪并不能阻擋一個孩子的好玩的天性。打雪仗、堆雪人,是我與外公的樂趣。但有時我常被外公罵是孫大圣附體,皮得很。七歲那年,外公在園子里又種下幾株紅梅,白雪覆紅梅,晶瑩的雪中透著點點紅色,像個羞紅了臉的小姑娘。冬天是活力的紅色回憶,是雪與梅的溫暖。
后來我長大了,離開了外公外婆,也離開了這個園子。慢慢地,我發現記憶的灰色不僅僅出現在秋天,四季也不再是簡單的綠色、金色和紅色。這時候,兒時的記憶便會閃現在我眼前,猶如暗色畫布上突然出現一抹明黃,如此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