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紅樓夢》赴一場金秋蟹宴

申功晶

“西風響，蟹腳癢”。每年農歷九、十月份，正值螃蟹黃滿膏肥之際。美食家有言：“秋天以吃螃蟹為最隆重之事。”當我掰開蟹殼，大快朵頤，油汪汪的蟹黃流得手上都是，腦海中總會浮現出曹雪芹筆下的紅樓小兒女們在藕香榭持螯賞桂、談笑吟詩、蟹黃抹臉的良辰美景。

金風送爽，丹桂飄香，一場精致美味的蟹宴在大觀園拉開帷幕。作為賈家的主事鳳姐，先落實地點，“藕香榭已經擺下了。那山坡下兩棵桂花開得又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當中亭子上，豈不敞亮。看著水，眼也清亮”，再設好酒茶，“欄桿外另放著兩張竹案，一個上面設著杯箸酒具，一個上頭設著茶筅茶盂各色茶具”。

中華飲食文化博大精深，同一食材有著五花八門的烹飪方式，做出來的味道也大相徑庭。單單螃蟹，就有清蒸、水煮、煎炒……“老饕”曹雪芹自然精通此道，將螃蟹放在蒸籠里清蒸———方能最大限度鎖住蟹肉的鮮美。清蒸螃蟹須趁熱吃，置久變冷后會產生難聞的腥味。故鳳姐吩咐：“螃蟹不可多拿來，仍舊放在蒸籠里。拿十個來，吃了再拿。”鳳姐又說：“把酒燙得滾熱的拿來。”螃蟹性寒，吃蟹一般要喝幾口熱酒活血暖胃，中和螃蟹在體內形成的寒氣。平兒給鳳姐剔了一殼蟹黃，鳳姐就吩咐她：“多倒些姜醋。”姜、醋這兩樣也是吃蟹的“黃金搭檔”，在薛寶釵的“酒未滌腥還用菊，性防積冷定須姜”和賈寶玉的“持螯更喜桂陰涼，潑醋擂姜興欲狂”詠蟹詩中，可見一斑。肉質肥嫩的蟹肉蘸上姜醋，一口下去，一股子鮮勁在唇齒間蕩漾開來。

其實，吃螃蟹是一樁“復雜的工程”，考究的人家甚至準備了錘、鐓、鉗、鏟、匙、叉、刮、針“蟹八件”來專門吃蟹。賈母和鳳姐專門有人伺候著吃。可當自己學會剔除胃、心、鰓，完整地將一整條蟹腳肉取出，便體會到薛姨媽那句“我自己掰著吃香甜，不用人讓”。螃蟹雖味美，也不能多食，賈母特意囑咐湘云、寶釵：“你們兩個也別多吃了，那東西雖好吃，不是什么好的，吃多了肚子疼。”更別說體弱多病的黛玉“吃了一點子螃蟹，覺得心口微微的疼，須得熱熱地吃口燒酒”。

蟹雖鮮美，可是吃完后兩手沾上了黏糊糊的腥味，用清水洗不掉，于是，鳳姐“又命小丫頭們去取菊花葉兒桂花蕊熏的綠豆面子，預備著洗手”。這個“菊花葉兒桂花蕊熏的綠豆面子”，諸君聽著是不是很新鮮？其實，這就是古代的肥皂。將綠豆磨成粉，熏染上菊花、桂花香，吸附油脂、抗菌抑菌，洗過手后，腥味全無，只余淡淡花香，算得上一款純天然的手工肥皂。

在這場盛宴里，賞桂、飲酒、潑醋、擂姜……樁樁精致，最出彩的莫過于紅樓才子佳人作的詠蟹詩，“堆盤色相喜先嘗”“螯封嫩玉雙雙滿，殼凸紅脂塊塊香”。隔著紙頁，都倍覺鮮香肥美、余香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