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增印

我的第一部“書”,是20世紀(jì)70年代初,在“洞房”里寫成的。
我家在冀南農(nóng)村,人多房少,實在住不開了,父親就把西屋的套間堵上,在外面的山墻上掏出一個拱形的門洞,叫我和大哥在這兒起居。當(dāng)時家里準(zhǔn)備燒磚,買了好多的煤,堆放在那間“屋”里。我們把煤攤平,蓋上木板,鋪上谷草和席子。從外面看,滿“屋”都是炕。新挖的小門,除去下面厚厚的煤層,只剩上面半截,好像一個山洞,我們就從這個洞里鉆進(jìn)鉆出。這間小“屋”,也就成了名副其實的“洞房”。
我那時正在堯山上初中,教語文的盧老師有空就給我們朗讀一些小說。至今記得,盧老師給我們朗讀《岳飛槍挑小梁王》,抑揚(yáng)頓挫,聲情并茂。念得興起,他拿板擦當(dāng)醒木,往桌面上狠狠地一拍,啪的一聲,我們的心都要蹦出來了。同學(xué)們聽得如醉如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從此,我就迷上了小說。凡是能借到的、能換到的,千方百計也要弄到手,然后連猜帶蒙,廢寢忘食,一本本地往下讀。
一部小說,就是一處勝境。我置身其中,精彩內(nèi)容令我目不暇接,流連忘返,終于使自己的靈魂得以超脫局促寒酸的“洞房”,找到了詩意棲居的空間。我整天處在一種亦真亦幻的境界里,澡雪精神,洗滌肺腑,終于無可救藥地產(chǎn)生了一種摹寫的沖動。一有時間,我就趴在被窩里,就著枕頭前面的木板,把少年的激情、稚拙的想象、虛構(gòu)的情節(jié),急不可耐地涂抹到本子上。不知多少回,寫著寫著,鋼筆不出水兒了,擰開一看,墨囊凍成了冰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