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樹民
南郭先生鈞鑒:
南郭先生代表齊魯聯合“學派宗師”評委會致丘之函收悉。閱過評選標準和條件后,丘深感距“學派宗師”相差十萬八千里,丘若申報參評,恐給各方帶來麻煩,丘亦無意自取其辱、與人相爭宗師名號。故此,丘決定不參與“學派宗師”評選。
在此,丘誠意向南郭先生致謝!南郭先生于附信中說,評選標準和條件乃齊國和魯國高層商訂,幾乎無回旋余地。但可以尋破格評選之徑,不夠格的完全可以采取特殊手段使其符合標準。并提供操作辦法供丘參考。南郭先生身負評委會主任重責,對丘之厚愛,丘自會銘記于心,感激不盡!丘并非不識好歹之人,現將辭評緣由陳述于下——
其一,“學派宗師”要求太學學歷,而丘三歲喪父,幼年由慈母啟蒙,鄉學亦未曾入過,更遑論太學出身。依南郭先生的主意,其一,丘可以去求季桓子或魯定公,官文證明具有同等學力,最好承認太學出身;其二,可冒名頂替或買假文憑。此等事丘萬難辦到,季氏乃擅權僭禮之輩,丘豈能折腰相乞?丘傾力傳授弟子文、行、忠、信,若己不踐行,怎可為人師表?弄虛作假甚于賊也。丘學無常師,力倡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并擇其善者而從之。平素多聽多看,將道理牢記心間,學問博雜不專,大異于官學要求,何敢冒充太學出身?
其二,按要求,“學派宗師”須在官家認證的學府、學術機構任職方可。丘雖設壇講學,可是性質與私塾無異,與官學相去甚遠。南郭先生建議,可名義上掛靠太學,權做太學一分支機構,繳納一定費用便是。此事丘亦難辦到。丘乃公益辦學,踐行有教無類,廣收寒門子弟,每生僅收見面禮肉干兒十條,別無費用,辦學尚勉強維持,確無銀兩可奉。
其三,對于必須出版過學術專著的要求,丘更感汗顏。丘雖然曾整理刪修過《詩》《書》《禮》《樂》《易》《春秋》等重要古代文獻,然豈敢為謀一己私利,巧言令色,而貪天之功?南郭先生用心良苦,為丘亦覓得了良策——說有人為評“學派宗師”,不惜花銀兩雇“槍手”,專著很快面世。你孔丘先生學生眾多,可充分利用現有資源,大可不必雇“槍手”,完成易如反掌。僅令七十有二高徒,每生寫一篇數千字的論文,只需兩日,幾十萬字的專著便大功告成。況且,導師利用弟子的研究成果,完全符合潛在規則,亦為學界通行,不會引人側目。關于專著刊行,只要肯破費錢財,南郭先生亦愿助丘斡旋齊魯兩國,盡速刊行。丘思此策,貌似可行。然則丘畢生追求乃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豈能竊弟子文章以利私?無論潛規則如何通行,丘終以竊為恥,斷不肯為文賊!
其四,參評“學派宗師”,須在齊魯兩國頂級學術刊物《學源》《文心》上刊論文四篇。丘素無功利之心,亦無做名人之志,自然與兩刊無緣,何有一字見刊?南郭先生于此研究透徹,為丘指了條明路——選出四個選題,令四大高徒每人執筆一篇,再由丘修改潤色,署名“孔丘”即可。只要交足版面費、加急費、代辦費,南郭愿協調《學源》《文心》盡快刊出。南郭先生為丘費盡心思,令丘感慨萬端。不參評,頗感愧疚。然則孔丘在想,假使自家文章被人據為己有,心必不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學術弄虛作假,張冠李戴,仿若交易,丘委實不思置身其中,以免惶惑余生。
其五,關于社會影響力評價問題。影響力大小誰來評判?善炒作、自吹自擂者影響力或大過埋頭做學問者,但未必能擔起“學派宗師”盛名,也未必是學派開創者。社會影響力若何,應由社會貢獻決定,由業界及庶人公認,孔丘豈敢自己妄下結論?還是退避為好。
最后一點,參評“學派宗師”,須繳參評費若干。不怕南郭先生見笑,丘自幼貧苦,延于至今,設壇講學,不為牟利,傳道解惑而已。這一大筆費用著實拿不出,亦從未想拿出。“學派宗師”,光環耀耀,還可享受國之津貼,甚是誘人。然沽鬻而來,丘以為恥。只有舉世公認,方能實至名歸,一切留待后人評判便了。
說實話,富與貴,名與利,丘之所欲也,然不以正道得之,與巧取豪奪無異,丘絕不染指。于丘而言,求名逐利,不如專心聚徒講學,探求真理,安貧樂道自在坦然。
孔丘深念南郭先生的一片熱忱,復致謝意!通篇若有得罪之處,萬望海涵。南郭先生附信中說,主任一職乃正規任命,丘從未存疑。丘辭評“學派宗師”,因十條標準,丘僅符一二,自感不夠格而已。丘深知無力改變世風,但可克制自己,凡事不敢逾矩。誠祝評選順遂,就此擱筆。
孔丘 親筆
烏有年辛巳月辛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