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勝群
清朝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第三卷·槐西雜志一》中,寫了一個真實的人物“飛車劉八”。他是紀曉嵐堂孫紀樹珊的車夫。為什么叫“飛車劉八”?原來,這位車夫爭強好勝,他趕車,容不得前面有別人的車。如果有,“其御車極鞭策之威,盡馳驅(qū)之力,遇同行者,必驀越其前而后已,故得此名”。
劉八不僅爭強好勝,還毫無憐憫之心。為了超過前面的車,揮起鞭子狠狠抽馬。“馬之強弱所不問,馬之饑飽所不問,馬之生死亦所不問也。”如此兇殘,簡直是馬的殺手!馬是古代的重要交通工具,如同今日之汽車。而劉八“歷數(shù)主,殺馬頗多”,無疑也給車馬的主人造成極大浪費。
如此車夫,為什么還要雇他,紀曉嵐沒有交代,但交代了劉八的下場——一日,劉八趕車送完紀樹珊,空車返回時,馬忽然驚了,劉八被車輪壓住,倒在車轍里。昏迷不省人事。“竟昏瞀(mào昏沉)不知人,舁(yú共抬)歸則氣已絕矣”。死了。
劉八是個粗人,不懂得人生“三寶”,自食其果。
什么是人生“三寶”?老子曰:“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老子《道德經(jīng)》第六十七章)
“慈”,就是心地善良,不做惡事。“行善的傾向印在人性的深處,它就是不向人類而發(fā),也要施與其他生物。”(培根《談善與性善》)劉八是車夫,與馬匹朝夕相處,應(yīng)當與馬匹有感情。可是,他揮起鞭子狠狠抽馬,“馬之強弱所不問,馬之饑飽所不問,馬之生死亦所不問”,毫無憐憫之心,可謂心狠手辣至極。
“儉”,就是節(jié)儉,不浪費。可劉八壓根就沒有節(jié)儉的概念——馬死就死了吧,車壞就壞了吧,反正也不是我自己家的。結(jié)果,“歷數(shù)主,殺馬頗多”。大概紀曉嵐堂孫紀樹珊家是個大戶人家,有錢,不怕有人敗家。
“不敢為天下先”,就是不要爭強好勝,要謙讓,不張揚。而劉八目空一切——老子天下第一,誰也不能把車趕在我的前頭!
你看,老子的“三寶”,劉八不僅一個都沒有,而且完全是背道而馳。
“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后且先,死矣。”(老子《道德經(jīng)》)沒有慈善之心,不節(jié)儉,爭強好勝,只有死路一條。老子不愧為偉大的哲學(xué)家,兩千年前,就把劉八的下場說得明明白白的了。
紀曉嵐說:“好勝者必自及,不仁者亦必自及……況此役夫哉!自隕其生,非不幸也。”
“非不幸也”,可以理解為“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