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永遠僅僅是假設

胡建新

那是十幾年前一個寒風凜冽的日子。我女兒就讀的中學迎來鄰國一個中學生友好訪問團，雙方商定舉行一次聯歡活動。為了展示風采、擴大影響，學校邀請部分家長出席觀看。

聯歡活動在學校剛剛整飾一新的操場上舉行。雙方校長以各自語言完成外交辭令般的致詞后，便很快進入聯歡活動的主題：雙方各出一個集體舞蹈和體育表演節目。按照我方校長事前動員的說法，這是一次不是比賽的比賽，為了學校的榮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實際上，為搞好這次聯歡，我方已經準備了半個多月時間，不僅從市歌舞劇團請來了專業老師輔導排練節目，而且為每個參加演出的學生統一訂購了服裝，師生們早已摩拳擦掌，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先由對方表演群體拳術。當主持人宣布表演開始時，早就等候上場的對方學生已經脫去外套和鞋襪，全身只剩一條短褲。在瑟瑟刺骨的寒風中，他們赤膊光腳、跑步上場，儼然一隊初出法門的“少林小子”。從他們整齊劃一、喊聲陣陣的表演中，透出一股股雄勁、剛健和強悍之氣，猶如山搖地動一般。那架勢、那氣勢、那場面，人們似乎只在武打影視劇中才能看到。

對方表演開始不久，我方參加舞蹈表演的學生在老師的組織下，慢悠悠地脫去原先將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圍巾、手套、羽絨服、毛呢大衣等御寒服裝，統一穿著顏色、款式一致的羊毛衫和健美褲，在原地等候上場。誰知不一會兒，那些學生一個個凍得臉色發紫、直打哆嗦，有的縮脖、有的抱胸，有的搓手、有的跺腳，有的還口中叫個不停——“凍死了，凍死了！”

聯歡活動在十分友好的氣氛中結束了。待外方訪問團離開后，我方校長發表即席講話。顯然，他對自己學生剛才的表現不甚滿意。他聲音十分洪亮卻又有些壓抑地說：看了剛才雙方學生面對寒冷時的表現，尤其是看了對方學生表演時殺氣騰騰的樣子，我要在這里做一個假設——假如今天這兩支表演節目的隊伍，將來變成兩支交戰搏殺的軍隊，大家說誰勝誰負啊！？

校長的話振聾發聵、令人警醒。在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一直想著校園的那一幕情景和校長的那一個假設，心情始終難以平靜。隨著時間的流逝，記憶似乎漸漸淡化。然而，最近從媒體上看到有關我國青少年體質情況的調查資料，那一幕情景，那一個假設又遽然浮現在我的眼前和腦海。

據調查資料披露，從近年來對學生體質、體能測試情況看，我國青少年體質不容樂觀。肥胖人數已占青少年總數的12%，并以每年3-4%的速度遞增;他們的肺活量、速度、力量、耐力等指標連續下降;近視率高達50%以上;“每天鍛煉一小時”的學生不足30%……青少年體質堪憂，當然是由主觀和客觀等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如生活條件優越、家長溺愛、課業負擔過重、學校重視不夠、學生上網和玩手機過度等等，但缺乏體育和勞動鍛煉，則是一個主要原因。

好在中央十分重視這個問題。繼前些年下發《關于加強青少年體育增強青少年體質的意見》后，今年3月20日又下發《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大中小學生勞動教育的意見》，從基本內涵、總體目標、內容要求、教育課程、評價制度等18個方面明確了加強學生勞動教育的規定、措施和要求。我相信，這些政策性舉措如果得到落實，必將有力促進學生勞動觀念、勞動能力的強化，同時也必將有效保障青少年體質的改善和增強。

就在我查閱文件的時候，從微信朋友圈里看到兩段自拍短視頻。一段是一位媒體編輯發的。視頻中，他那看上去還不到十歲的女兒在下廚，一會兒利索地和面、攤餅，一會兒使勁地剁肉、切菜，一會兒老練地包包子、蒸面食，一招一式均有板有眼，未經長時間鍛煉斷然達不到如此水平！另一段是一位企業家朋友發的。烈日下，他帶著自己十來歲的兒子先在田野上跑步，然后下水種田，種田的動作雖然算不上熟練，但在彎腰、插秧、跨腿、移步之間，盡顯出一副認真樸實的小農民模樣，讓人不禁發出會心的微笑。

看了文件和視頻，我自然而然地冒出一個想法：或許，十幾年前那所中學聯歡活動中的一幕，將成為歷史而一去不復返了;或許，短視頻中那兩位孩子進行勞動和體育鍛煉的場景，將成為越來越多孩子學習和生活中的一個常態式剪影。而這，都將是令人寬慰和欣喜的。

但愿那位校長的假設，僅僅是且永遠是假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