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沛
有不少中學生寫作記敘文,中心是明確的,結構是完整的,首尾也能夠呼應,但是讀起來,總讓人覺得直通通、扁塌塌、干癟癟,缺少新意,缺少美感,沒有味道。原因何在?說得輕點,叫作沒有打開思路;說得重點,則是思維僵化、思路閉塞所致。由此看來,想方設法去拓展寫作思路,應該是寫好記敘文的重要功課,必須著實下一番功夫。
功課之一,追求思路的多向性。
討論這個問題,首先必須明確:思路,其實就是思維過程,是作者在構思文章時經過反復思考之后形成的并指向文章表達中心的思維軌跡。
思路,或者說思維軌跡,是有方向的。順著事物的發展路徑去思考問題,是正向思維;反之,則是逆向思維。有時候,思考問題,還會根據需要,向諸多側面去展開思路,那就是側向思維了。正向思維和逆向思維一般是采用步步為營、層層推進的寫法展開文章。前者多用順敘,后者多用倒敘,是屬于串珠式的表述形態。這類文章比較普遍,如果作者不善于敘述和描寫,因為思路單一,就容易犯平鋪直敘的毛病。這類文章,直通通的,不見起伏,不見波瀾,往往“平”得可厭,難以卒讀。即使是倒敘,雖然能夠讓人產生一些懸想,但也難以脫離單調乏味的套路。當然,不是說采用順序和倒敘就寫不出好文章來,而是說運用順敘和倒敘這種串珠式的表述形態,如果沒有相對高超的表達技巧,就容易陷入思路單調的窠臼。
因此,要寫好一篇記敘文,單有正向思維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學著運用一些側向思維,使文章思路呈現思維多向性的特征,表現為樹狀形態。其樹枝可以很多,但都是樹干的多向延伸。采用這種樹狀形態,往往要打破順敘和倒敘的桎梏,適時地采用插敘、補敘、追敘和平敘的敘述方式。秦牧先生寫于1960年的膾炙人口的《土地》就是運用樹狀側向思維的典范作品。作者任“思想的野馬”縱橫馳騁,古今中外,海闊天空,都能拉到文章中來,真的是心游萬仞,精騖八極,文章的枝丫甚多,但又一直沒有脫離“土地”這一寫作“樹干”,始終圍繞著“引出土地→珍愛土地→保衛土地→建設土地→贊美土地”的行文思路,侃侃而談,激勵著祖國人民去建設美好的華夏大地。
功課之二,追求思路的寬廣性。
如果說“多向性”是針對思路的單一性而言,那么,“寬廣性”就是針對思路的狹隘性而言的。狹隘,是逼仄、窄小的意思。前面說,文章的思路是有方向的,其實,文章的思路同時又是有視角的,思路的狹隘,就是視角的逼仄、窄小。我們主張記敘文要有寬廣的思路,就是主張記敘文要有較多的視角。打個比方,記敘文應該像一架多棱鏡,具有若干個鏡面,每個鏡面就是一個視角,它能夠吸納社會生活多種多樣的事物。如果這架多棱鏡旋轉起來,諸多鏡面,亦即諸多視角交互折射,其功能就能得到充分的發揮,那么,大千世界之廣博,悠久歷史之萬物,被吸納的內容就是可觀的了。這樣一來,寫作思路寬廣性的達成也就是不在話下的事了。
事實上,有不少中學生寫作記敘文,明明懂得追求思路寬廣性的道理,但真的提起筆來,又會不知不覺地回到思路狹隘的老路上去,寫出的東西還是那么扁塌塌、干癟癟,總是豐滿不起來。這是因為要真正做到寫作思路具有寬廣性,不能單靠紙上談兵,還要靠作者具有豐厚的知識儲備,豐贍的人生閱歷,對事物的豐富的認識能力和判斷能力,而且要善于啟動多棱鏡式的功能,調動多種視角去觀察事物,分析事態,并在寫作過程中去展開大膽的聯想和悠遠的想象。唯其如此,方能在寫作思路的寬廣性上有所斬獲。
且看,秦牧先生寫作《土地》,不正是憑著他那廣博的閱歷、豐厚的知識及其對事物深邃的洞察力和評判力,才達成了思路的寬廣性嗎?單是“保衛土地”一段,他就不但寫了歷史和現實的橫斷面,也寫了歷史和現實的縱斷面。橫斷面列舉了福建沿海流傳著的許多保衛土地的愛國故事、習俗以及湛江“寸金橋”命名的緣由,略述了今天世界上許多地方驅逐外敵、保衛國土的斗爭,還描述了一座海島的火熱生活。縱斷面從原始社會的狩獵和耕作一直寫到上世紀20年代以來的革命斗爭,并聯想到了《山海經》中所寫的“息壤”自發生長的故事。作者就是這樣歷覽古今,縱橫四海,表達出了“保衛土地”的段落大意,多視角地體現出了寫作思路的寬廣性。
中學生寫作記敘文要追求思路的寬廣性,不妨學學前輩作家的寫法,盡可能地采用對于歷史的追溯法、對于周邊事物的旁聯法、對于未來世界的暢想法,經過反復歷練,一定會獲得有效提高。
功課之三:追求思路的新穎性。
當前,有不少學生的記敘文常常會出現內容陳舊化、思路模式化、語言空洞化的現象,幾乎成了一種學生式的八股文,這是缺乏創新意識所致。因此,在拓展寫作思路的指導中,對于追求思路新穎性的問題也必須引起足夠的重視。
首先,追求思路的新穎性,必須在“求異”二字上著力,重視學生“求異致新”構思能力的培養。這是說,對于文章思路的謀劃,要想方設法異于常規思路,力求出新。這個問題,古人早已有了清醒的認識和有效的實踐。且看,清人鄭板橋有一副楹聯“刪繁就簡三秋樹,領異標新二月花”,其下聯就是說文章要想寫得像二月花那樣美妙,就一定要運用求異思維去“領異標新”。這就一語點破了一個道理:運用求異思維是追求寫作思路新穎性的一種重要手段。吳敬梓的《范進中舉》就是有力的例證。按照常規思路,吳氏可以沿著“寒窗苦讀→鄉試中舉→為官一任→清廉自持”之類的路子來寫,可他卻來個求異思維,極寫了范進在窮困潦倒、遭受嘲弄的境遇中參加鄉試而有幸中舉,以致喜極而瘋的情節,構成了“進學遭訓→借錢鄉試→中舉發瘋→摑掌治瘋→結交鄉紳”的嶄新思路,塑造了范進和胡屠戶的鮮明形象,使文章產生了強烈的沖擊力,深刻地揭示了科舉制度的弊害。
第二,追求思路的新穎性,必須在“求曲”二字上著力,重視學生“求曲致新”構思能力的培養。文似看山不喜平,寫文章只有打破平鋪直敘的思路模式,寫得波瀾起伏,曲徑通幽,才會活潑生動,新穎別致,具有吸引力、感染力和震撼力。設置懸念、制造波瀾、預埋伏筆、抑揚有致等等,都是有效的“求曲致新”的方法。《水滸傳》景陽岡武松打虎的一段,就寫得一波三折、跌宕有致。武松憑著一根斷為兩截的哨棒,勇斗一只吊睛白額大蟲,躲過了它的一撲、一掀、一剪,最后終于制伏了這只山中之“王”。其情其景,不能不讓讀者頓生驚魂之感,從而感受到文章曲折有致的寫作思路的新穎性特征。
第三,追求思路的新穎性,還必須在“求巧”二字上著力,重視學生“求巧致新”構思能力的培養。有言道,無巧不成書。有許多文章,雖然題材極為普通,但讀來卻覺得新鮮有味,感人至深,這常常是由于作者寫作思路謀劃得巧妙所致。澳大利亞作家泰格特寫的《窗》,以“病房一間,病人兩個”的簡單題材,演繹出了善惡兩個靈魂猛烈撞擊的故事,折射出了世態人情和人生哲理。這篇文章之所以有這樣的藝術效果,就在于作者巧妙地采用了多種對比手法疊加的寫作思路。且看,兩個病人,一個靠窗,一個不靠窗;一個講窗外風景,一個聽窗外風景;一個關心他人,一個私欲膨脹;一個熱愛生命,一個見死不救;一個靈魂善良,一個靈魂骯臟。在這樣疊加的對比之下,兩人的品格高下立判,文章的主題鮮明突出。讀者完全可以從這些疊加式對比手法的巧妙設計里,體會到作者寫作思路的新穎性。
葉圣陶先生說:“作者思有路,遵路識斯真。”就寫作而言,意思是說作者的寫作是有思路的,遵循這條思路,就能表達出文章的真諦。而要把這個“真諦”表達得準確、透辟、真切,其思路就應該是多向的,寬廣的,新穎的。這和本文提出的拓展寫作思路的三門功課的觀點是一致的。因此,我們希望有志于寫好記敘文的青年朋友,務必要修好這三門功課,寫出有新意、有美感、有味道的文章來。
一、例文解析
巴爾扎克的時間表
劉江田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么一去不復返呢?”
讀過朱自清散文《匆匆》的人,大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是啊,歲月的腳步那么匆忙,毫不顧惜你的感慨和嗟嘆。正因如此,那些有進取心、有緊迫感的人們,總是把時間抓得死死的,一時一刻也不敢懈怠。
讓我們來看一看法國作家巴爾扎克的時間表吧。
8:00—17:00 早午餐外,校對修改作品清樣。
17:00—20:00 晚餐之后外出辦理出版事務,或走訪一個貴夫人,或進古玩店過把癮,尋求一件珍貴的擺設或一幅古畫。
20:00—0:00 就寢。
0:00—8:00 寫作,夜半準時起床,一直寫到天亮。
這位每天只睡4小時,身高不足1.6米的文學巨匠,摒棄了巴黎的繁華和喧囂,一個人靜夜獨坐,手握鵝毛筆管,蘸著心血和靈感,寫了90多部小說,演繹了一部《人間喜劇》。熱愛生活、勤奮惜時的巴爾扎克只活了51歲,他的作品卻使他流芳百世。
想起法國著名畫家柯羅的一件事。一個青年畫家慕名而來,拿出自己作品請求大師指點。柯羅耐心指出了幾處缺陷。那個青年非常感激,臨走時說:“我明天全部修改。”畫家激動地說:“為什么不是今天呢?要是明天你死了呢?”
兩千多年前,一位東方哲人看到汩汩逝水中自己蒼老的面容,不禁感慨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無情的時間長河帶走了歷史和這位哲人,他的話語卻在煙波浩渺中沉淀下來,熠熠閃光,警策后人。
當一個人感受到生活中有一種力量驅使他翱翔時,他是決不會爬行的。嘀嗒,嘀嗒——在時鐘冷漠單調的聲音里,你感受到一種驅使自己的力量了嗎?那么你是飛翔還是爬行呢?
《巴爾扎克的時間表》篇幅短小,全文僅有六百多字,但內容豐富,思路清晰,富于哲思,而且文字精美,先是發表于《散文》雜志,后被收入2010年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的由卉放先生主編的《最受當代青年喜歡的精美散文·仰念大師》中。
文章從引述散文《匆匆》寫起,導出了“珍惜時間”的主題,然后推出了一張巴爾扎克工作和生活的時間表,并以“身高不足1.6米、每天只睡4小時、寫了90多部小說、只活了51歲”四個數字勾畫了他一生的惜時情形,描繪出了他的偉大形象。接著,文章借法國著名畫家柯羅和東方哲人孔子的故事強化了“惜時”的寫作主題,最后以“是飛翔還是爬行”的具有啟迪意義的反問句作結,勸導人們要有惜時觀,不要虛度一生。
這篇文章雖然短小,但在寫作思路的拓展上還是做了精心設計的。從《匆匆》的引用到巴氏時間表的推出,是正向思維;畫家柯羅故事的引述,是逆向思維;而孔子故事的引入,則是側向思維了。這樣的設計,正是思路多向性的表現。文章寫巴氏時間表,突出惜時主題,卻旁聯《匆匆》、柯羅和孔子,又反映了寫作思路的寬廣性。至于緊扣惜時主題,以《匆匆》文句開頭,以柯羅論畫反襯,以孔子慨嘆引申,其間新意迭出,就是寫作思路新穎性的表現了。
總之,拓展寫作思路,不論文章長短,只要把握住文章主題,本著多向、寬廣和新穎的原則,以活躍的思維去構思,都是可以做到的。
二、訓練題
1.聯系本文,查找資料,以簡潔的語言介紹巴爾扎克的生平。
2.思考本文思路拓展的步驟,寫出思路結構。
(答案在本期中找)
1.巴爾扎克(1799—1850),法國19世紀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被稱為“現代法國小說之父”,一生寫了90多部小說,合稱《人間喜劇》,被譽為“資本主義社會的百科全書”。代表作有《高老頭》《歐也妮?葛朗臺》《幻滅》等。
2.引述《匆匆》文句,暗含“惜時”主題→導出巴氏時間表,揭示“惜時”主題→旁聯柯羅論畫,回應“惜時”主題→遙想孔子感慨,深化“惜時”主題→設置啟迪反問,呼應“惜時”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