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煜琦
晚清的大國均勢戰略是時代的產物,眾多溝通中西、承舊啟新的仁人志士出謀劃策,通過“鑒諸國”和內在感悟制定了均勢外交方略,旨在強國環伺的區域環境中探索一條生存之路。文章從國家實力、國家戰略、制度文明、普世價值四個方面,探微該均勢政策留給后人的歷史“遺產”,具有一定的客觀真實意義與現實啟發。
晚清大國均勢外交是清末中央政權統治階層作為弱小一方,利用西方相互牽制的平衡理論和傳統思想中的縱橫思想,身處強國環伺之間求得生存的一種經世外交方略和手段,其經驗教訓值得后人不斷地進行反思。
1 外交并非救國之本,實力才是興邦之道
近代思想家梁啟超認為,“世運愈進于文明,則優勝劣敗之公例愈確定,實力之所在,即勝利之所在,有絲毫不能假借者焉”。弱國并非全無外交,但是積貧積弱的大國且無后發制人的實力作保,維持列強在華勢力均衡這條路走不遠,戰場缺少勝算,談判桌上必定吃虧。
早在十九世紀初,大清帝國朝野上下已出現一個普遍傾向,強調學要有用,意思是說將學到的知識用于支持或者指導應對外洋威脅。在實踐過程中,晚清一面尋求師夷長技以制夷,一面在具體國際交往中將平息戰爭的立足點放在列強貢獻力量上,往往反被宰割。任公語,“李鴻章之手段,專以聯某國以制某國為主,而所謂聯者,又非平時而聯之,不過臨時而已,蓋有一種戰國策之思想,橫于胸中焉”。而到了十九世紀六十年代,洋務派積極向外洋購買軍備,建制軍隊,設立制造局,試圖改變軍事廢弛的局面,這些措施都說明了統治階層意識到了國家實力在國際關系中的作用。歷史證明,一些小國在動蕩年代背靠大國尚可茍且生存,西方的丹麥、比利時等國的發展歷史證明了這一點,但是這條道路并不適用于大國,尤其是龐大且虛弱的中國。
因此,國家的和平狀態需要實力來維持與維護,權臣李鴻章產生均勢思想的出發點是在均衡大國權勢,以期實現本國政治目的,但是在最初選擇過程中對現代國際政治實質認識不清,缺乏長遠的戰略部署與規劃,并且沒有很好維護和保障其政治統治的社會基礎核心利益,只是將注意點放在當時日益緊張的局勢,爭取列強同情,將晚清帶入挨打境地。戰爭是國家間綜合力量的對比,外交只能是救國途徑之一,并非根本,只有加強自身綜合實力,增強本國在國際政治中的地位和與他國交往中的輻射力,并在全球互動中占據先機與有利態勢,才能在國際大格局中爭得一席之位。
2 國家戰略選擇應保持目的與手段的平衡
其實,軍事同外交一樣,都屬于國家政治行為的重要手段。真正的戰略家,在運用其政治見識和政治才能制定戰略方案時,應該以基本國內局勢和國際環境為立腳點,注重開發和建設一切相關領域的資源條件和積極力量,按照國家的利益和實力規定目標,實施過程中維持目的與手段的相對平衡,促使改革的有利條件為己所用,實現既定期望的成效。其實,均勢是國家間發展不平衡的特定表現模式,在羸弱的局勢下,以李鴻章為主的一批中央官員竭盡心力追求和平與穩定,體現了求富求強口號背景下的變革意識,是特定的歷史時期的獨特外交策略選擇。而均勢的實質決定了其必將伴有尖銳的利益沖突,整個晚清七十年間,絕對的國家利益在其主動或被動參與大國博弈中也有得有失。
如今,在和平發展和全球主義的主旋律下,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共同利益變寬,需要攜手應對的問題增多,互利合作和共同發展的愿望加強。中國在經受了長時間的艱難困苦之后,因勢利導,因時適變,逐漸形成了思想連貫和富有長遠眼光的國家大戰略,在國家主義的意識指導下,制定有限的發展目標,選擇和平的實施手段。
3 制度文明需要順應時代和歷史發展趨勢
根據客觀規律的發展,任何制度達到頂峰,必將下墜,重新再造。十九世紀中期,日本成為東亞新興強國之后,就快速走上了殖民擴張的道路,主動挑戰傳統東亞秩序,在中國北方制造禍端。而其他諸強奉利益和強權為圭臬,事先協調好相互間對立矛盾防止被中國利用,甲午一戰中倒向日本屬必然。戰亂期間,清政府從最初嘗試利用列強在華矛盾穩定局面,平息戰爭,到最后戰敗反過來又被列強加緊盤削侵略,強迫簽訂眾多條約,主權受辱程度可見一斑。而以李鴻章為首的外交官們為實現本國既定目標和均衡其他國家在華權勢而采取的均勢策略兼具“玩忽”與“取巧”之勢,但困于體制的終極局限,亦無實力做保障,因而逐漸被動淪落為爭“取巧”。
綜上所言,影響國家戰略政策決策的因素除了實力、外部威脅,還包括國家政權制度特征、內部秩序、國家意志力等方面。任何一種制度達到高峰后,必然下墜,然后進行再造與革新,中國傳統的皇權制度亦是如此。在君主專制統治下,缺乏穩定的社會環境,民主化的制度文明,國民的理解和支持,良好改革輿論向導,想要在外交方面有所建樹幾近不可能。
馬克思唯物史觀在表述人類歷史發展總規律的同時,也強調了人民群眾的決定力量與作用。從傳統中國政治文化中“民本思想”到近代民主政治生根萌芽,到“以人為本”核心價值觀的提出,再到提出“全面建成小康”的奮斗情懷,不難發現,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既是黨民關系的出發點,也是其歸宿。“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是天下之通義,任何一項外交政策都應該以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歸宿。作為人類社會進步的最強大動力,執政黨應該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同時也堅信廣大人民群眾能夠調動一切積極因素促進國家的繁榮與進步。
4 維持均勢穩定須承認存在共同價值觀念
一方面,維持均勢穩定需要各個參與國承認求同存異價值觀的存在,構建和平發展和合作共贏的地區政治文化。無論是萬乘大國,還是蕞爾小國,都應共生共存,各得其所。意見分歧普遍存在,只要是自己和他者之間,這就一定不可避免,關鍵是雙方要不讓意見分歧突出化。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回溯近代中日交涉歷史,作為大陸邊緣性國家和島嶼國家的日本常常善于利用特殊時間段實現自己的目標。這個特殊時間節或者是周鄰中國的發展過渡期,或者是中華民族生存危亡之際,或者是中國改革關鍵點。梁啟超在《日本國志后序》中就說過,“中國人寡知日本者也”,因此,中國需要保持時刻警惕的狀態,知己知彼才能求同存異。同時,共生共處也需中國與其他大國保持良好的溝通與對話,了解別人也讓別人了解自己,避免落入國際關系中的“修昔底德陷阱”。
另一方面,維持區域內的穩定與和平更需要地區內所有國家承認并深化人類共同價值認知。在整個歷史發展階段和不同性質的國家組織形式里,一定存在著某些共有的基本價值判斷,諸如理性、和平、平等、幸福、民主、進步、法制、包容等。不同于晚清政治家的主觀臆想,如今,中國強調自己是“國際大家庭的一員”,中國和平發展理論喚醒了古代維系中國大國地位的一些原則,諸如漸進主義,順應潮流,避免沖突擴大化,追求個體幸福感,強調和諧的道義主張,這是符合自身發展和他國利益的主動政策選擇,也是促進地區,乃至世界和平與穩定的一個積極動力。永久和平論者康德說過,永久和平將以兩個途徑到來,一是人類具有偉大的洞察力,二是在巨大災難前,別無他法。雖然暴力與動蕩持續在世界范圍內開花,但是,共存共處、和平發展等夙愿已經逐步擴展到成為整個人類社會的共同認知與追求,每個國家都應該為此貢獻力量。
(作者單位:鎮江市體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