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葫蘆添晚趣

黃淑芬

父親年輕時是手工業社的一名木章雕刻匠。退休后，他回到老家安度晚年。為了打發時間，他把老屋門前廢棄多年的菜園整理后，種上各種瓜果蔬菜。

去年，父親不知從哪里討來一些葫蘆的種子，種在菜園。深秋時節，我回家看望父親，發現老屋廊檐下掛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葫蘆。我笑著問父親：“種這葫蘆有什么用？難不成您想當江湖郎中，拿它裝靈丹妙藥？或者鋸開當水瓢使用，現在誰還時興？”父親解釋說：“這瓜可濫生了，想不到結這么多，就讓它掛在那里吧，當點綴。”

那天，父親進城給我送蔬菜。中午看電視時，有一檔節目是介紹葫蘆種植的，我不感興趣，正想換頻道，父親一把攔住了我，指著電視說：“快看，葫蘆還可以雕刻當臺燈用。”我定睛細看，可不是嗎？一只只葫蘆經過精雕細刻，裝上燈泡后就變成了美輪美奐的工藝品，既可以當燈罩使用，又可以當裝飾品。

父親對我說：“我會雕刻，正好老屋的葫蘆可以拿來試試。你幫我下載一個雕刻葫蘆的視頻，我照著做。”父親按照視頻上的方法把葫蘆洗凈晾干，再設計草圖，然后在葫蘆上畫圖案。父親畫了最簡單的蘭花草，拿出他的那一套雕刻工具馬上開工。

可是，這雕葫蘆卻與雕木章不同，因為燈光要從鏤空的葫蘆中透出，必須要運用鏤空雕法進行精雕細琢。雖然父親雕刻木章的技法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但是由于用力過猛，這葫蘆在父親的手中當場破成兩半。他只好換另一面練習，可能是剛開始父親掌握不了雕葫蘆的力道，手一滑，又雕刻在了設計好的圖案之外。

父親拿著爛葫蘆，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我就是按我師傅教的雕刻方法來做，怎么就不行呢？”看見父親苦惱的樣子，我拿起葫蘆說：“這葫蘆殼比木頭軟，你雕刻時手輕一些，慢一些。”聽了我的意見，父親又重新在葫蘆上畫圖。父親吸取前次的教訓，雕刻時小心翼翼、放慢速度。第二天，父親把一只雕刻好的葫蘆遞給我說：“看看。”父親的第一個成品很粗糙，有些鏤空的地方雕刻超出了范圍，蘭花草變成“缺胳膊，又少腿”。但是，我鼓勵父親說已經很不錯了，并讓他多練習。

父親每日埋頭練習。三個月后，他把一只葫蘆遞給我看，嘿，葫蘆上雕的是喜鵲登枝的圖案。這只葫蘆比第一次雕刻的蘭花草好多了，父親已經掌握了鏤空圖案的雕刻方法，雖然不是很精致，但圖案很清晰。那天，我將燈泡放進葫蘆里試了一下，昏黃的光從鏤空的地方透出，非常有藝術感。

一年后，父親雕刻葫蘆越來越得心應手，他會根據葫蘆的形狀來設計各種臺燈，還增加了更多的圖案進來，比如鯉魚跳龍門、金雞報曉、梅花迎春……我把父親雕好的葫蘆帶回城，安裝在書桌上和堂屋中。一次，有同事上門找我，看到堂屋里的葫蘆吊燈，他驚呆了，追問我從哪里買來的，我有些炫耀地說：“這哪里用買，是我父親自己雕刻的，想要嗎？我送兩只給你。”

同事把父親的葫蘆燈拍了照發到朋友圈后，引來了許多人的點贊，還有熟悉的人上門問父親討要葫蘆燈當裝飾。自從沒有人雕刻私章后，父親的手藝逐漸荒廢，他心里空落落的，現在有人喜歡，這是多好的事啊，父親樂呵呵地擺出一堆雕好的葫蘆任他們挑選。熟人臨走時，父親還對人家說：“喜歡什么圖案盡管告訴我，我幫你們設計好。”

父親雕刻葫蘆燈飾，不僅變成我們縣里的名人，還為他的晚年生活增加了新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