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寶卿
金秋,油茶籽撿收的季節,我又回了趟當年下放的石溪村。山丘上栽滿了油茶樹,一株株枝繁葉茂,粒粒油茶籽掛滿了枝頭,好一個豐收的年景!我興奮地走進這片油茶林,看著滿山的油茶樹,聞著陣陣茶油的清香,不禁又想起了當年跟房東文元嬸學撿油茶籽的趣事。
記得那年我是頭一次撿茶籽,根本不懂怎么去撿,文元嬸知道我的心思后,遞給我一個竹籃子,然后從油茶樹下撿起幾粒茶籽,教我辨認什么樣的是新茶籽,什么樣的是陳年的黃殼子。她說,新茶籽的殼表面光澤好,光亮光亮的,而黃殼子表面卻是木澀澀的,一點也不光亮,殼子里是空的,沒有果肉,這種茶籽榨不出油來。新茶籽和舊年留下的黃殼子混雜在一起,識別起來還真不容易。雖然聽文元嬸講了怎么去識別新舊茶籽,但我心里仍然沒有數,生怕認不出黃殼子,撿的都是舊茶籽。她看我遲遲不敢撿,便對我說:“不要緊,你慢慢撿,撿撿就分得清楚了。”于是,我便跟在她后邊,圍著一棵棵油茶樹開始撿起來。樹底下的茶籽很多,我非常高興,心想,樹下到處都是茶籽,沒有什么難撿的,不就是挑顆粒大的、鼓鼓的茶籽撿嗎。我眼睛盯著地上,雙手左右開弓地撿起來,不一會兒,就撿了大半籃子。我提著去給文元嬸驗收,她拿起籃子抖了抖,伸手抓起一把茶籽,一瞧,笑得前仰后翻。她捏開一粒粒茶籽給我看,全是空殼的黃殼子,我望著她好不自在,臉一下紅了。她見我這個樣子,安慰我不要急,并順手抓起一把茶籽,邊教我辨認邊挑選,重新將籃子里的茶籽進行了一遍“質檢”,最終只留下了少部分能榨出油的茶籽。本以為撿茶籽是件簡單的事情,沒想到出師不利,我有些失落,也有些不耐煩。文元嬸看出了我的情緒,便對我說:“撿茶籽看起來容易,里面的學問還真不少呢,認不出就會撿錯,做無用功。你也別急,邊撿邊學嘛,多撿幾次就熟了。”
之后,接連幾天我都跟著文元嬸,邊撿邊學。我放慢腳步,在樹底下撥開草蔸尋找茶籽,撿起幾粒就去向她請教。她拿起一粒茶籽說:“這粒是新的。”說完剝開給我看,只見殼內露出白嫩嫩的果肉。繼而她又挑出一粒,說是空的,剝開來果真是空殼。我將兩粒茶籽放在手上細細辨別它們的不同之處,知道了不是說大粒的茶籽就是好的,也有空的;小粒的不一定是舊的,主要是看茶籽殼的鮮亮程度。當然,癟殼的是不能撿的。這樣反復比較識別,幾天下來,我手眼才漸漸靈活熟練了一些,撿起的茶籽里黃殼子明顯少了許多,一種成就感油然而生。等到生產隊把茶籽全部摘撿完后,村民就可以開始自行進山去撿那些散落的“野茶籽”了。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會上山去撿,因為撿多少都是自己的。我也不放過這個機會,又跟著文元嬸上山去撿了。一天下來,撿回不少新茶籽,榨出好幾斤香噴噴的茶油。文元嬸對我說:“農活嘛,只要肯學肯做,就會熟練,你都成老手啦。”我抿嘴一笑,說道:“這得感謝文元嬸啊,你才是真正干農活的行家里手呢。”文元嬸忙擺手:“哪里,哪里,這是你努力好學的結果。”
時間過去了這么多年,一想起跟著文元嬸學撿茶籽的情景,我心里仍是暖暖的。如今,油茶山已包產到戶,文元嬸一家也承包了一片油茶林,我看著她家長勢喜人的油茶樹,便對文元嬸說:“感謝你當年教我撿茶籽,今天讓我來幫你,保證撿回來的都是好茶籽,你放心不?”文元嬸爽朗地說:“放心,我放心。”臉上笑得像一朵綻開的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