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6日,《今日頭條》網登一段李蘭娟院士的講話。實是一位有良知科學家的深情呼吁。全文如下:
疫情結束后,希望國家給年輕人樹立正確人生導向,把高薪留給一線科研人員,不要讓年輕人一味追演藝明星。演藝明星是強不了國的。年輕人為什么崇拜演藝明星?來錢快,來錢多。僅憑臉蛋不勞而獲。這次疫情,實業界、科技界以億為單位捐贈,演藝界除了韓紅,演藝明星們并未踴躍捐贈,體育明星也沒見幾個捐贈的!以前成名了撈夠的都移民了。而國家的興衰要靠教育、科技、醫療!所以要樹立全民崇尚醫生、科學家、教師、軍人!是他們在支撐民族的脊梁。
這篇短短幾百個深情呼吁的文字,實際上蘊含的內容極為深刻且意義廣泛,傳達著好幾個方面的信息。簡單分解整理一下,有以下幾個層次:
(1)對此次給國家和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應有深刻的反省。
(2)身揣巨款的演藝界明星與實業界、科技界捐助之比較。
(3)無良之巨賈(以演藝明星為例)暴富后的生活行為狀態。
(4)國家民族的希望所指。
(5)社會貧富分化導致的公平與正義問題。
德行和良知的優秀,以及科學家的精神,讓李院士發自內心肺腑的聲音,形成強大的正能量,具有極強的穿透能力。這必須引起國民們予以沉思和重視!看看可否喚醒民族精神和國家集體意識。但有時現實的孤感與無力,也許會將這些呼喚變成一種悲情文字。就目前大眾情感和現實環境而言,我們不妨擴展解讀一下理性的預期。
(一)疫情的偶然性與必然性
國家發生如此大的災難,科學家及許多醫務工作者在忙于應付疫情危害的同時,也在尋找疫情發生的根源。即便是科學醫學能夠給出結論,指出病毒是如何引起的——比如是由某某動物的原因,但因為因果性不夠全面,這只能給人們的印象是有更多的偶然性。實際上,涉及如此巨大的生命財產安全的疫情是沒有偶然性的,它是社會現狀、人性心理及共業同感又一次必然性的報復與懲罰。2003年的全國SAS病毒,沒有引起人們的足夠重視,表面富裕后的種種精神貧乏心態,窮奢極欲,以及對其他動物生命的殘忍,必會形成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報復狀態。
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茲講過,事物之所以這樣而不是那樣,是由此事物的充足理由律決定的。此充足理由律無疑就是因果規律。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就是根置于因果規律之上的文化。此次疫情當然有其充足理由。無論人們信與不信,是否能夠找到如此這般的充足理由,但必須有相信因果規律的反省心態。當人的自我惡業滿盈的時候,能留給我的結果是什么?也因此能留給家庭、國家和民族的危害又是什么?雖不能作出準確的預測結果,但其危害性必定是可以感知的。
(二)國家的正確導向
阿爾弗雷德·馬歇爾在《經濟學原理》開篇中說:
影響人類行為的因素極其繁多。但只有兩種力量是最持久和最普遍發生作用的。其一,是宗教的力量;其二,是經濟的力量。
為什么這兩種力量最持久和最普遍,原因在于:宗教關注人的終極關懷。這可能會被人認為是形而上的價值。西方國家的功利主義,更多注重于經驗現實的幸福價值。但沒有終極目標的追求與信仰,再多的現實價值也會因為無根之木而變成短效的價值,甚至會走向相對的虛無狀態。此其一。其二是就經濟功能而言,每個人最切關注的是自己的生命,能延續生命最基本的手段是自由財產,其財產權與生命權同樣重要。滿足生命基本需求后,并不意味著追求財產的終止。“一個人是貧是富,就看他能在什么程度上,享受人生的必需品、方便品和娛樂品。”(《國富論》上卷第24頁)。但由于人需要更多的自由、更強的自我表現,欲望也會隨之膨脹,變成對財富追求的無休止狀態,甚至會不擇手段。有時人的道德底線和法律約束在強烈的欲望面前會顯得軟弱無力,這是社會種種病態的根源。
當然,人們追求財富確有其正當性,也有其天賦的自由,對此無可厚非。但關鍵問題是否適度。在追求財富時,是否有理性的化導,有道德的支持,有法律的約束。獲諾獎的經濟學家哈耶克強調:自由就是法律至上。上述內容也算是一種常識,但這種常識中所包含的真理,正是國家賴以制定政策的現實依據。沒有法治的民族是不可理喻的,而沒有信仰的民族也是沒有希望的。既然經濟與信仰作為最基礎、最普遍的文化傳統,擁有最持久和最強烈的作用力量,那么在制定國家政策時,或者說確定文化導向時,是最為重要的戰略考量。
(三)國家財富分配與市場自由機制
用如此大的課題評述李院士的幾句講話實屬不當。但往往政策的合度與否正是從諸多小小的個案總結出來的,小事情中常常隱含著大道理。
李蘭娟院士建議:疫情后,希望國家把高薪留給一線科研人員。這無非是想吸引青年才俊更多地轉向科學技術、教育、醫療等,讓年輕人體面、富足而有尊嚴的從事強國富民的事業。這樣的建言無疑會獲得國民的追捧。我們對此同樣寄予厚望。
但從理性看來,這又涉及國家財富的分配問題,其正當性、合理性如何劃定?而高薪的標準又如何界定?不是如此簡單說說而已,是牽一發而動全局的大事,這里還包含著社會分配的公平與正義問題。比如演藝明星在遵法守紀的情況下,利用自己的先天優勢和各種努力取得由市場自由機制帶來的高收入,實際上無可厚非。因為市場的自由原理包含著勞動價值的創造,交換和分配的公正,同時還體現效率優先的原則。問題是市場有時帶來扭曲的結果。這種扭曲不應該歸罪于市場本身。比如歌詞演藝之類人員,在古代時收入是非常低下的。還罕有聽說是因為演唱歌舞而發家致富的,大多僅能維持溫飽而已。但為什么現在的演藝明星會大發其財呢?這需要從社會狀態去尋找原因。
1776年,亞當斯密在其《國富論》中就幽默的指出:
俳優、歌劇唱角、歌劇舞蹈者等,所以有過分報酬,即基于這兩個原則:一、才能罕有而美好;二、由運用這才能而蒙受的名聲上的損失。我們通常在一方面鄙視其人格,同時,卻又過度報酬其才能,驟然一看,這似乎是很無聊。但是,正因為我們鄙視他們的人格,所以要厚償他們的才能。
我不能判斷亞當·斯密所說的第二原因,與當下社會是否能構成直接因果關系,但在過去肯定是這樣的。現在的年輕人愿意為他們罕有的美好才能而舍得買單,卻因追星心理不是鄙視反倒是仰視他們,自然也有來錢容易又快又多的經濟動因,這些現象只能說明年輕人的心中,是唯金錢論。當然也不乏有拜物銅臭所致。同時是一種正確信仰價值觀的缺失,也有社會生活諸多負面的影響,自然也不能否認是經濟生活壓力的逼迫,所有這些導致人性心靈的扭曲,反映在市場中其扭曲是必然的結果。與此說人性心靈的扭曲成了問題,倒不如說是國家的政策導向出了問題,而教育的失敗要承擔更大的責任。在此不妨讓我們想想蘇格拉底的名言:知識就是美德。反之,是因為人的無知才犯錯誤,才會違反德性。
(四)科學、藝術及哲學的定位
科學造福于人類,皆有目共睹。世界各國都在追求科學技術的發展,這是大勢所趨。
國家綜合實力的發展,非一門科學所能完成,需要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及其文化藝術的共同作用。就哲學層面而言,它是提供世界觀、價值觀及方法論的,又是追求社會道德倫理的一門高深學問。柏拉圖曾在《理想國》中有過明確的態度,要將腐蝕年輕人和衛國者心靈的詩人藝術家趕出理想國。不是說柏拉圖極端排斥藝術,恰恰相反,他是藝術的高手,這可從柏拉圖的各種對話篇中看出,其文學性和藝術性都是杰出的。只有這樣的智者,才能具備甄別出何為高尚的藝術,何謂低級的藝術。標準一旦確定,猶如市場“良幣驅逐劣幣”一樣,自然會將污染人們心靈的低級腐爛藝術阻擋在理想國的大門之外。當然,這畢竟是柏拉圖的理想。也是許多哲學家、社會學家、科學家及優秀治國者的理想。但這實際上也是烏托邦的理想。
(五)國家、民族的希望
李蘭娟院士指出,國家的興衰要靠教育、科技、醫療,所以要樹立全民崇尚醫生、科學家、教師、軍人!是他們在支撐著民族的脊梁。這無疑是對的。不是吹毛球次,更寬泛一點地說,還有具有創業精神的實業家,有一心為國為民的社會公仆,有諸多社會良知的知識分子,有一心一意為自己小家也為社會貢獻的普通工人和農民等等,他們集合起來才成就了中國近四十年來經濟的繁榮,我們都應該為他們點贊。這些人集結起來,構成了中國目前社會的主旋律,也共同構筑了中國民族的脊梁。
然而,在社會道德與個人利益日益矛盾的今天,現實也在提醒我們,越來越多的功利主義者,目光短淺,心靈精神貧乏,信仰缺失,變成了社會最危險的因素。尤其是商品經濟社會及信息互聯網科技,讓年輕人更加個性化,孤獨化和失落化,這股力量形成的思潮,也正在日益沖擊和消解原有民族優秀傳統文化演進形成的道德、風俗、習慣和秩序。甚至會破壞法律的正義性。年輕人的追星心態、快速求富、崇尚名人等等,并不是短期形成的。這些非但不能消亡,反而會越來越強烈,變成社會最為復雜的結構,以不可阻擋的趨勢向前狂奔。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現實性困惑。這些社會現象難道不是具有傳播能力更強、損傷更大的“疫情病毒”嗎?我們又該如何去面對和解決呢?
古德有言:“建國君民,教育為先。”面對如此復雜的社會環境,教育無疑應該是國策中的重中之重。正確價值觀的引導,對因果規律的深刻認識,大力弘揚中國傳統文化,強化社會道德力量,制定公平正義的競爭規則等等,都是國家教育的內容,不妨通過這次深重的疫情,全民反省一下國家出了什么問題,尤其是教育出了什么問題。有反省才有進步。如果全民因此清醒一些,教育因此能改進一些,國家因此而變化提高一些,倒是這次疫情不幸當中最值得慶幸的事了。
作者簡介:朱志宇(1968—8),男,廣州市人,博士,從事哲學、經濟學的研究,曾出版《能量經濟學導論》和《哲學中的十大命題》兩部專著。單位:廣東財經大學國際商學院實踐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