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父親

石全國

【中圖分類號】 ?G635.5 ?? ? ? ? ? 【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992-7711（2020）19-161-01

不愛父親。

也許大多數中國人都和我一樣，測一測大家對父親節與母親節記憶度，看一看社會對父親節與母親節的關注度與熱度，可以略見一斑。父親節平靜、平淡的連有些商家都不愿提及，認為不值得借此炒作。零星的文章多也是借用欲揚先抑的手法，贊美之詞甚是惜筆。

我也不愛父親。

父親總是太強勢，時光記錄的一切，是父親給予的壓抑。父親如山，但是山如此的厚重，傲然，像脊梁一樣挺立在家中。父親是家里的皇帝，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他是一言九鼎。讓人感覺到的是堅硬，與母親的柔弱似水全然不同。所以小時候，總是躲著父親，做了不好的事，總是怕他知道，即使有了好事也是先和母親分享。父親，讓人不親近。

還有，記憶中父親總是缺席。日記本里父親的記錄幾乎歸零。父親如客。客，逗留，學校的家長會永遠是母親，陪著出去的永遠是母親。家里的晚飯經常說是回來回來，最后說不回了。只聽見父親說忙，家里事神龍不見首尾。

父親也太啰嗦。都說母親話多，話碎，但是我的父親話確實多，常常是抓住機會就是一大通，而且全是真知灼見，全是高瞻遠矚，滿滿的正能量。他那些話，讓我充滿了向往與敬仰，但轉眼就變成了敬畏與懼怕，一點接地氣。

父親似乎還不務正業。家里的事都是母親忙前忙后，不見父親搭把手。常見的是父親在家陪著客人吃飯、喝酒、聊天。時常替母親的任勞任怨抱不平。父親一點不貼心。

看了朱自清先生的文章《背影》，開始很懂，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情愫，覺得朱先生寫出了所有中國兒子的心聲。但后來又不懂了，明明他和父親的隔閡如此的深，卻能把父子之情寫的如此真摯無華，讓人感同身受。

現在我懂了：20歲的年輕小伙子與28歲的成年男子，有著太聰明和成熟的區別，有著自以為是和理解的區別。所以父親似乎實在是吃力不討好，容易制造兩代人之間的沖突實。

其實，我覺得做了父親之后才可能真正理解父親，真正成熟了才是真聰明，真聰明才能理解父輩的行為方式，才能感受父愛。做了父親之后，才發現在嚴厲中包含了多少慈愛，在打罵中隱忍多少自責，太多太多的表現真是的“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父親的“道貌偉岸”，只是他累了也不愿說出來，只能憋回去。只是他苦了不愿哭出來來，只能壓回去。其實，父愛也溫情如水。中國父親，一直不懂得表達愛。

同事給我講了他看見的一幕。他單位的一號領導，59歲，帶著他90歲的父親在廣場散步，老老人家已經是眼色呆滯，瘦骨嶙峋，步履蹣跚。在散步的途中，一對父子平靜而緩慢，似乎怕驚嚇路過的螞蟻。一剎那，老老人家拉住老人兒子，平靜的把手杖夾在胳肢窩，佝僂著身子，輕輕扯著兒子上衣的衣邊，輕輕的用手摸平，原來是父親看見兒子的衣邊皺了，想幫他扯平。不久這位老老人就走了。

我突然間就想起了劉和剛那首歌《父親》：想想您的背影，我感受了堅韌。撫摸您的雙手，我摸到了艱辛。聽聽您的叮矚，我接過了自信，凝望您的目光，我看到了愛心。生活的苦澀有三分，您卻持了十分。我心里很酸痛，“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p>

前不久，我參加了一位同事父親的告別會。這是我第一次前往殯儀館，最后瞻仰送別了老人那一刻，我的那位同事早已攤跪在地，泣不成聲。那是一種深沉的無奈、無助的悲慟。父子緣情，就此作別。走的人也許可以“陰陽兩隔哀思能抵，人間疾苦天府可消”，然而生者卻是“死者長已矣，生者常戚戚”。原以為離別就是分開，但是有一種分開是生死離別。那次，我想到了家里那位快七十歲的父親。

冰心說過：今生如果美好，我又何求來世，今生若不美好，我又何求來生。其實父子親情又何求來生？又何求有來生？回首，年少人生不應自以為是與放任。

作家賈平凹說：作為男人的一生，是兒子也是父親。前半生兒子是父親的影子，后半生父親是兒子的影子。讀著讀著，我的眼模糊了，又想起了家里那個還在為我操心，照顧我的還不被喜歡的人，想到其實我現在也是那個也許也不被喜歡、不被愛的角色，我很自責，很慚愧。

再看快七十的父親，不再是從前那個身強力壯的父親了，也不再是目光炯炯，精神矍爍了。父親老了，歲月將他徹底變成了一個老頭子。可是，他依舊大脾氣，依舊話多，依舊啥都管。而我，似乎變得比兒時更聽話。他說著，我聽著，不時點點頭，即使他的有些觀點我不同意，也不反駁。偶爾陪著他小酌，聽他再講從前的事，老家的人，還時不時教育我一番，真的感覺暖暖的。

想起了那句話：父親愛的是兒子本人，兒子愛的則是對父親的回憶。但愿天下的兒子們都能及時懂得：父愛無邊，父愛無言。父親是我們永遠氣度寬大的朋友。讓我們一起用希望孩子對待我們自己的方式去對待父親吧。

慶幸，愛父親，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