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賢暉
【中圖分類號】 ?G633.3 ?? ? ? ? ? 【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992-7711(2020)19-112-01
在現代文學史上,有一個很著名的故事。說是一位美國讀者,讀了錢鐘書先生的書后,十分敬佩,想要登門拜訪。錢鐘書先生在電話中婉拒了這位女士,理由是:“假如你吃了個雞蛋,覺得不錯,何必要認識那個下蛋的母雞呢?”錢鐘書先生的話不但語言幽默詼諧,而且抓住了對方邏輯的立足點。雙方邏輯做如下圖示:
讀者認為:書好看→需要拜訪
錢先生認為:書好看→目的已達到→不需要拜訪
針對同樣一個立論點:書好看,錢鐘書先生運用反向思維婉拒了對方要求拜訪的請求,而且讓對方樂于接受。其實在日常生活中,反向思維是一件非常尋常的事情,這就使得運用反向思維來解讀“來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文學作品,顯得尤為必要。
一般來說,反向思維,也稱逆向思維、求異思維,它是對司空見慣的似乎已成定論的事物或觀點反過來思考的一種思維方式。它要求人們“反其道而思之”,讓思維向矛盾對立面的方向發展,從問題的相反面進行探索,樹立新思想,創立新形象。具體到文本解讀中,它就要求我們能夠從文本的字面意思,向文本指向的矛盾對立面反向思考,這樣才能了解、掌握作者的真實思想,而不至于陷入邏輯的“混沌”,鬧了笑話。
其實反向思維本就是一個矛盾,我們運用反向思維解讀文本,也就意味著作者運用反向思維進行了創作。要想熟練掌握運用反向思維的方法來解讀文本,我們就要要了解作者可能在哪些情況下運用反向思維進行創作。
1.進行幽默而辛辣的諷刺、批判,以求加強諷刺批判的力度
為了在諷刺、批判中加強抨擊的力度而運用反語,可以說是反向思維最常見的表現形式了,這一方面最突出的代表是魯迅先生的政論文章、時評文章等。比如《拿來主義》中,作者批評國民黨反動政府媚外求寵奉行“送去主義”,是這樣說的:“當然,能夠只是送出去,也不算的壞事情,一者見得豐富,二者見得大度。”只“送去”而不“拿來”,“家底”遲早要虧光,明明是壞事情,作者卻說“也不算壞事情”,說自己“豐富”,不禁讓人聯想到清政府“天朝上國,地大物博”的自欺欺人之語。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不以為恥,還說自己“大度”。運用反語,短短的幾句話,可謂把國民黨反動政府媚外求寵的丑陋嘴臉刻畫地淋漓盡致,幽默的話語中蘊含著深刻的諷刺。如果我們不能運用反向思維見出作者話中深意,不能意識到實行“送去主義”將帶來亡國滅種地嚴重后果,真的認為奉行“送去主義”“也不算壞事請”,那就未免鼠目寸光,真成了21世紀的“阿Q”了。
2.表現無法壓抑的悲憤,增強作品的感染力
這方面仍然以魯迅先生的文章為代表。如《紀念劉和珍君》中“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轉輾于文明人所發明的槍彈的攢射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偉大呵!”一句,用“文明人所發明的”來修飾“槍彈”,使人產生一種矛盾與困惑:代表進步的“文明人”與罪惡的“槍彈”怎么會產生聯系?運用反向思維就可以理解了:
槍彈,代表著掠奪與侵占→發明者應該是野蠻人
于是我們就可以理解了:原來“文明人”一詞正是作者對自我標榜為“文明人”卻做著侵略罪惡勾當的西方列強的抨擊!
3.古為今用,借他人典故寫一己之感
這種情況在詩詞中較為常見。詩詞中經常用典,但當作者所處情境與古人相似,但思想卻不同甚至相反時,就極有可能使用反向思維的方式來用典。比如辛棄疾《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盡西風,季鷹歸未”一句,這句詞化用了西晉張翰的典故。張翰因為不愿卷入“八王之亂”,借口秋風起,思念家鄉的莼羹、鱸魚,辭官回鄉。既然歷史上的張季鷹回家了,詞人在此何必多問呢?直接理解行不通,逆向思考則茅塞頓開:
西晉張季鷹→西風起→回家
西風起→沒有回家→說的不是張季鷹→說的是自己
反向思考:歷史上張季鷹已經回鄉,詞人在問誰呢?原來是以季鷹自比,說自己沒有歸家。繼續反向思考,我們還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此人為什么沒有歸家?因為山河淪陷,有家難歸;因為心憂天下,以身許國;因為壯志難酬,被困東南……可以說,辛棄疾反用季鷹之典,以他人歸鄉而自己“未歸”傳達出了深沉的情感,蘊藉豐富。
4.欲使對方改變做法,帶有刺激、激勵的目的
此種狀況發生的情形較為特殊,往往處于說話人一生中的重要節點,帶有強烈的目的性。例如方苞《左忠義公逸事》中,記載史可法聽聞老師左光斗被閹黨陷害,在獄中遭酷刑將死,于是喬裝打扮,“敝衣草屨”前去探視。結果老師發覺后大怒,罵道:“庸奴,此何地也?而汝來前!”如果按正常思維思考,左公未免不近人情:他人躲避唯恐不及,學生千辛萬苦前來探視,正是“患難見真情”!為何還要痛罵呢?但換個角度,逆向思維一番,左公心意也就了然了:
“庸奴,此何地也?而汝來前”→此是監獄,乃閹黨勢力所在→史可法來此,不僅救不了老師,甚至可能因此遭殃→與閹黨斗爭的力量被削弱,國勢日衰→痛罵學生,其一是讓學生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遠禍避難;其二是寄希望于學生為鏟除閹黨做一些實事,而不是在這里掉傷心之淚。
難怪左公言:“不速去,無俟奸人構陷,吾今即撲殺汝!”左光斗先生當然不是真的要“撲殺”史可法,運用逆向思維解讀文本,左光斗對學生的愛護之情、保護之義溢于言表,兩位朝廷忠良的凜然形象也如在讀者眼前。
當然,本文只是列舉文本閱讀中四種最常見的運用反向思維進行創作的例子做一探究,以求通過對作者創作角度的研討,挖掘其語言外衣下的思想實質。在語言文學的天地里,我們還可以遇到其它的不同情況,但如果能借這幾個常見的情形,使我們在平時的文本閱讀中培養出逆向思維的敏感性,相信很多“意料之外”的情節就能入于“情理之中”而為我們所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