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經典抒情散文的審美快感來源

鄧翠萍

摘要：余光中散文融入了詩歌的特質。抒情散文尤其講究氣韻與氣勢并重，錘煉字詞品質，讀來音節鏗鏘，意象層出，兼收并蓄，氣魄宏大，帶給人強烈的審美快感。

關鍵詞：抒情散文;審美快感;氣韻氣勢;多重融合

余光中作為已經實現了詩文雙絕的文壇典范，為我們示范意象和音節也可以借入散文，擴展散文的張力和氣勢。把感性與理趣、傳統和現代冶為一爐，能使散文底蘊厚重。

一篇散文讀來，節奏回環鏗鏘，音韻繞梁，需要在氣韻上給讀者盛宴的味蕾享受、在氣勢上給讀者盛宴的色彩享受、在氣魄上宏大開闔余味悠長。這是一篇抒情散文的色、香、味，也是一篇好散文的審美快感來源。

一、通過對文字音調、音節的把控，形成句落節奏感

詩歌追求音韻效果，力求平仄押韻，而散文并不要求，抒情散文更強調意境的優美。余光中則把詩歌的音韻標準帶入其抒情散文，使其散文氣韻悠長。

1.疊音詞通常音韻效果最佳，給人帶來的審美快感最直接，余光中對這一要領使用非常嫻熟，常在散文開篇疊詞層出，奏出強烈的音樂效果，用聲音開道，帶人走入畫面，迅速進入意境。拋卻了傳統散文“漸入佳境”的慢節奏。比如《聽聽那冷雨》，開篇寫驚蟄過后的冷雨，就用了“料料峭峭、淋淋漓漓”;“天潮潮地濕濕”這樣的疊詞，在瀟瀟的細雨聲中，直接帶人進入春寒料峭的雨季。而在《登樓賦》中，下筆便是“湯湯堂堂。湯湯堂堂。”的大鼓聲樂，把一路駕車進入紐約的高速節奏撞擊出來。

2.在句落中實現吟誦與反復，是余光中抒情散文實現氣韻流轉的另一個有效方法。反復這種修辭手法，一般也用于詩歌，形成回環往復，構成詠嘆。這種修辭，在散文中一般使用頻率較低，而余光中，則能用得出神入化，如《逍遙游》里他這樣悲秋“雕落下。雁落下。蕭蕭的紅葉紅葉啊落下，自楓林。”如《登樓賦》里為烘托車過河底大隧道的單調與沉悶，他這樣反復“紅燈撞擊著紅燈沖激著沉浮的白燈白燈白燈。洞頂的無罩燈泡燈泡曳成一條光鏈子。兩壁的方格子嵌磁圖案無始無終地向前延伸復延伸。”

3.用長句縮短時空，使文章節奏緊密，免除冗長拖沓，改變美文慢節奏的傳統，實現快節奏的現代感。比如《咦呵，西部》里，“旭日的黃金滾成午日的白熱滾成落日的滿地紅。”;“車廂是烤箱......猶他的太陽鞭笞著我們......我準備招供了，招認是拜水教的信徒我私戀水神私戀所有湖泊的溪澗的水神事實上我正企圖越境去投奔。”

二、通過意象、比喻，完成跨度縱橫，合成滔滔奔涌的氣勢

抒情散文的氣勢，來源于作者對文字、辭藻、句法的統籌。余光中散文除了使用排比技法加強散文氣勢，還很好地把詩歌中的意象代入散文。其散文融入很多意象，甚至形成意象群，用很少的文字構成很大的聯想空間，消減時空跨度，天馬行空，直擊人們的視覺，震撼靈魂。

在《聽聽那冷雨》中，余光中在第4段，把“杏花。春雨。江南。”三個意象放在一起，用句號隔開，六個方塊字立刻把人的思緒帶進古典中國的江南，讓人產生大段聯想，比如會想到：灰色的煙雨中，一枝惹眼的紅杏從江南青瓦白墻里斜逸而出，一對撐著油紙雨傘情侶在雨中并肩前行。等等。而后，更進一步，用“趙家的天下、米家的山水”使意象更加深邃開闔，讓人聯想起中國水墨畫最發達的宋朝及米家父子最經典的山水畫。把人的聯想從表象的江南風物帶入沉淀千年的中國古文化中。描寫現代的春雨，則用電子琴黑白的琴鍵、敲打樂等意象，讓人聯想到來自太平洋的熱浪被狂風裹挾而來的快意。他營造日式古屋的意境，讓讀者的思緒在現代的春雨與古意的春雨中徜徉，在文雅的宋朝與現代的臺北穿梭。

《高速的聯想》寫奇妙的方向盤和高速度帶給人的愉悅體驗，作者把風沙、雨露、冰雪、烈日、冷月、沙漠飛蓬、草原夏夜的蟲尸、卡車踢起的卵石等意象放在一起，讓人聯想汽車高速行駛的動感與質感。

其抒情散文通過節奏與意象鋪排，使讀者眼前的文字擁有了聲、光、電、石，它們朝讀者轟轟烈烈地奔涌，完成可聽、可看、可感的審美效果，濤濤而來，勢不可擋、妙不可言。

三、通過理性認知、閱歷，注入宏大開闔的思想，凝聚厚重氣魄

不著痕跡的貫穿。好文章具有胸懷宇宙的思想，審視世界的目光。作者的氣魄決定散文的格局。余光中少年沐浴戰火，青年與大陸隔岸，成年游學歐美，其閱歷豐富了其思想。他的散文，并不有意設定自己的高度，或有意選取宏大的歷史題材去歌詠、去沉思或去審視，比如《萬里長城》、《地圖》、《記憶像鐵軌一樣長》等。其取材入筆，選取的無一不是生活小節點，但是每每讀來，或氣貫如虹，或如列子御風。原因就是，你一旦入境，就會隨其筆墨穿梭于古今中外，就能感受到作者思想脈搏強勁的律動，感受到濃烈的鄉愁與濃郁古文化的覆蓋。

開放的現代氣質。讀余光中的散文，能讀出神旺氣足，讀出豪情跌宕，這與他熔古風與現代于一爐、在文中充分注入現代氣質關系重大，其散文大多充滿生氣和活力。《催魂鈴》《我的四個假想敵》《借錢的境界》等不僅幽默睿智，更是充滿現代生活氣息，理趣盎然。

參考文獻：

[1]《聽聽那冷雨——余光中散文精品選》1994年山東文藝出版社出版.

[2]《余光中作品全集（散文）》2014年國際文化出版公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