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

王文芳

使用說明書

收音機旋鈕向右擰半圈

布宜諾斯艾利斯就開始飄雪

從柏油路 十字堂塔尖 紅色毛線帽的圓球

向上生長

掌握好火候 就能烤出兩片吐司

用來 包裹

這一片白皚

兩厚一薄

開香薰機前選好碟片

隨機播放

聽一只鯨的內心活動

你不再小心翼翼

拿出最好的夢 與它共同吸食

遇上停電

就立一根白色小蠟

去釣一場不會緘默的夕陽

運氣不佳 也會收獲獵戶星座

遙遙無期 是唯一缺點

長桌上的方巾 用覆盆子著色

填滿了草生彌間的圓圓圈圈

里面藏著

喬戈里峰的寒 昆宋島的藍 馬來西亞的困

頓

與 所有不再有用的東西

但我看到

你

被卷在時間的洪流里

仍然錫兵一樣

渴望一場奮飛的翮翎

聽他們說

你在等待一場黎明的到來

那里的城堡攀滿綠色

黃昏不會轟然倒塌

雪花能平安下墜

那里的光陰四季如晝

一如玫瑰 嬌艷芬芳

只不過

它們從沒出現在說明書上

那些使人沉睡的誘因

燈火是一條蛇 攀上遠山的腰身

就烙出一池銀河 如鯁在喉

聲音爬過欄桿柱子 這時

人們開始談論 那些使人沉睡的誘因

比如 下午三點的陽光 系帶的板鞋 沒有

刺的仙人掌

他們發笑 笑里有冰

而你的生活 缺一束跳躍的火

不夠往返一次圣克魯斯

聽說那里 玫瑰永不凋謝 塵埃都向下扎根

人總不會擁有真正想要的

但總不至于一無所有

你若愿意 這寬寬闊闊的人間

便是我 搭上弓弦

盛放的一箭

一瞬

海浪卷著泡沫

像陽光在我手里翻騰

畢畢剝剝

草地放任云在打滾

一蓬一蓬

看它亂了發型

也不告知

車在奔東西

霓虹連兩京

握著電動車把手

被迫忘記臺上的綠植

看夕陽卷起手袖

在鍵盤上開始舞蹈

流逝的

像地窖里悶著的葡萄酒

我被困住了

在薄荷綠的夏天里

一言不發

我想出逃 往自動售貨機投個幣

拿出易拉罐

拉環只需咔嗒一下

氣泡卻從上冒到下

混沌里

不知道誰是誰

把黑夜團成團

等它飛升

用沉默引燃

濺出星光點點

都成了玻璃櫥窗的反光

一生太短

一瞬太長

短到百葉窗

來不及 甩開夕陽測定風向

長到你開始

懺悔 該怎么飼養缸里的魚

它總是

張揚著浪費 靠遺忘存活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