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之聲

黃玲君

排座位

被一年級新同學推搡痛了

你蹲到一邊，捂住雙眼

哭泣。等哭完了

再回到教室，你看到，座位

已經排好了

呆立教室門口的你

茫然而恐慌

你已不記得后來被安排到哪個座位

只留下那感覺——

女老師的嘲諷訓斥

以及同學們的冷漠

如今，除了你，沒有人

會再想起——那只是一件小插曲

“一場從童年入門的歷練？”

“那個倒霉蛋肯定不是你！”

離開的早晨

如釋重負的街景

有一種躍躍欲試

二月蘭盛開十字形的紫色花朵

街巷空寂，昨夜的雨停了

太陽升起之前

出租車默默地穿行

車輪磨擦地面的沙沙聲

想起夜晚，南京路上

曾經的洶涌人潮

此刻，車窗外像座空城，暗處

沉睡的人們，仿佛

不再醒來。只有龐大的樓宇

向高處參差崛起

偶爾，也路經那些

只剩空洞門窗的拆遷舊樓

只是另一些人正經歷的夢魘？

有人帶著深陷的迷惑

快速逃離，這蛛網般的古老巷弄

前方，道路開始起霧了

花漁洞

花漁洞，一個舊地名

會將人指向哪里？

你能看到的卻只是盈盈湖水

一些道路

一再地跨越它

是這份固執

堅持“如是者三！”

——事實總是這樣

當過于沉浸于某種過程的漫長

才迷失了最終目的

答案可能在最初出發的地方

三座大橋

最遠那座的一端

風蝕殘舊的橋面

石階夾縫里，一株小野柿

風中搖動小果實——

有一份大的默契

威力之點

據說，某些地方是威力之點

有那么一會兒

你要把某些縈繞不去的東西

暫時拋開

“不把事物看作曾經經驗的那樣”

你與自我催眠師的一個協議

你放下了以往

用新的眼光打量

周圍世界

正逐漸顯露它本來的樣子：

窗戶、吊燈，木質家具

散發淡淡馨香，它們

挾裹你

轉化你

使你成為鏡中的那個人

時間已停止

你從同一個場景反復進入

直到清晨，被婉轉的鳥鳴喚醒

之前，你和夢中人交換過手勢

并得到確定：

一些事已悄然發生，在不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