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責任、審計質量與債務融資成本
——來自滬市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的經驗數據

劉威（高級會計師） 張玉

（中核國際有限公司 廣東深圳 518000 中原銀行開封分行 河南開封475200）

一、引言

在經濟轉型時期，如何降低企業融資成本一直備受關注，2016以來，債務市場環境整體變化加快，利率水平出現較大幅度調整，伴隨著市場信用風險事件的頻發，債權人對市場借貸更為謹慎，給企業的債務融資帶來挑戰。債務融資成本直接關系到為獲得負債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其高低對企業有至關重要的影響，因此也是目前國內外學者研究的熱點，但大多數研究主要從環境角度（內部控制環境、金融生態環境、審計環境、政治環境等）研究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但鮮有從審計質量、社會責任角度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進行研究，因此，本文引入社會責任、審計質量這兩個因素來探討它們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

研究社會責任是否對債務融資成本產生影響具有重要的意義，有利于企業重視其個體行為，更為關注國家及宏觀政策的趨向和動態；面對諸多財務舞弊等丑聞的出現，如何更好地發揮審計對公司財務信息的監督作用也至關重要，審計質量的提高能夠增強債權人對該公司的信任度，直接影響到其債務融資成本。考慮到制造業是我國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本文以我國滬市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重點探討社會責任、審計質量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

二、假設的提出

（一）社會責任與債務融資成本

國內外學者對于社會責任與債務融資成本的關系研究已有的結果主要有：（1）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有正向影響。Izzo（2012）通過對不同國家的332家企業進行實證研究，發現CSR對債務融資成本具有正向影響作用。本文認為，該結果不足以作為論據，因為不同的國家對待社會責任的政策和態度不同，其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程度更會出現較大差別。（2）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有負向影響。不同學者研究得到以下結論：企業承擔社會責任能夠降低信息不對稱，進而降低資本成本；社會責任履行度越高的企業，債務融資成本越低；企業社會責任影響企業社會績效，進而降低債務融資成本；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具有負向影響，其中社會責任和債務融資成本的衡量方式不盡相同。綜合以上研究，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社會責任履行度越高，上市公司的債務融資成本越低。

（二）審計質量與債務融資成本

Becker（1998）、吳昊旻（2015）等均通過研究認為，會計師事務所規模越大，審計質量越高。國內部分學者研究認為審計費用越高，審計質量就越高。還有觀點認為會計師事務所聲譽越高，審計質量越高。Mansi（2014）認為審計質量對債務融資成本具有負向影響，即審計質量越高，越能降低債務融資成本。考慮到較高的審計質量能夠提高會計信息質量，進而可能影響企業債務融資成本，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審計質量越高，上市公司的債務融資成本越低。

（三）社會責任、審計質量與債務融資成本

基于前述文獻的研究，審計質量和社會責任在債務融資中均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當企業審計質量偏低時，投資者會認為企業可能存在財務舞弊等風險，因此審計質量的提高不僅有利于降低財務報表存在的風險，避免財務舞弊等行為，使企業信息更加公開透明，更是投資者決定是否投資的重要依據。彭雯、張立民（2017）在研究社會責任與債務融資成本之間的關系中加入了審計師行業專業能力這個因素，本文認為，審計師行業專業能力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審計質量的高低，審計質量也能為社會責任等非財務信息提供增量信息，是債權人等外部投資者判斷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是否充分可靠的重要依據。本文認為，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行為能夠監督企業，審計質量在促使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中起到了正向作用——企業通過履行社會責任，提高審計質量，降低企業與投資者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性，從而降低債務融資成本（比如溝通成本、時間成本和信用成本）。本文認為審計質量在社會責任與債務融資成本之間的關系中能夠起到調節作用，由此提出假設3：

假設3：社會責任通過審計質量的調節作用而與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表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1.樣本選擇。本文選取滬市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進行研究，搜集的樣本期間為2012—2016年，首先通過國泰安數據庫篩選出所有的滬市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搜集相關財務數據及需要的利息支出等數據，同時對樣本進行如下處理：（1）剔除相關數據缺失的公司。（2）剔除ST、*ST類特殊處理的上市公司。（3）考慮到利息支出不可能為負值，剔除債務融資成本小于0的公司；通過搜集觀察企業年報發現，利息支出小于0是由于企業將扣除利息收入后的利息費用作為利息支出反映，且企業年報中沒有披露利息收入相關數據，無法得到真實的利息支出，故將其剔除。（4）剔除其他數據異常情況。經過篩選最后得到351家制造業上市公司五年總共1 755個有效觀測值。為了消除極端值對結果可能產生的影響，本文對所有樣本數據在1%的水平上進行Winsorize處理。

2.數據來源。企業的社會責任數據來源于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專業評測體系評價得分；審計質量數據來源于巨潮資訊網，通過對各個公司年報進行手工搜集得到；利息支出、手續費等數據來自RESSET數據庫，其他相關財務數據從國泰安數據庫得到。為了提高研究信度，在收集本年度數據的過程中，將本年年報中的上期數與已收集的上一年度數據進行核對，以保證數據的準確性與連續性。數據處理、回歸及檢驗等主要使用了Excel、SPSS軟件。

（二）變量選擇和定義

1.被解釋變量——債務融資成本（COD）。本文考慮到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以上衡量指標的利弊，借鑒Zou（2006）和李廣子（2009）等的衡量方法，采用利息支出占公司總負債的比例來衡量債務融資成本，其中利息支出為財務費用附注中的“利息支出”項目。

2.解釋變量。包括社會責任（CSR）、審計質量（AQ）。

3.控制變量。包括產權性質（NP）、資產結構（AS）、資產負債率（Lev）、盈利能力（ROA）、現金充裕度（CFO）。

4.虛擬變量。加入年份虛擬變量，以控制時間效應對回歸結果的影響。

變量具體定義見表1。

表1 主要變量定義表

（三）模型設計

首先，為了驗證假設1，即社會責任履行度越高，上市公司的債務融資成本越低，設計了模型（1）。其中，模型的被解釋變量是債務融資成本，解釋變量是社會責任，控制變量是產權性質、資產結構、資產負債率、盈利能力、現金充裕度和年份，研究模型如下：

如果CSR的系數ɑ1顯著為負，則驗證假設1。

為了驗證假設2，即審計質量越高，上市公司的債務融資成本越低，設計了模型（2）。其中，模型的被解釋變量是債務融資成本，解釋變量是審計質量，控制變量同模型（1），研究模型如下：

如果AQ的系數b1顯著為負，則驗證假設2。

為了驗證假設3，社會責任通過審計質量的調節作用而與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表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設計了模型（3）。

在模型（1）和（2）的基礎上加入了社會責任CSR與審計質量AQ的交互項CSR*AQ。如果交互項CSR*AQ的系數顯著小于0，則說明上市公司的審計質量越高，企業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的作用越顯著，驗證了假設3；如果該系數顯著大于0，則說明審計質量越高，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的作用越弱；如果該系數不顯著，說明審計質量的影響不明顯。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表

從表2可以看出，債務融資成本的最大值為0.2717，最小值為0，平均值為0.025557，說明不同企業之間的債務融資成本差異較大。審計費用的最大值高出中位數很多，意味著每個企業的審計質量參差不齊。企業在社會責任方面的履行情況也不盡相同，甚至出現得分為負的情況，總體履行水平較低，表明我國企業在社會責任履行方面仍需不斷加強。產權性質的平均值為0.6051，證明在樣本中國有企業多于非國有企業。資產負債率最大值為1.04，出現了負債大于資產的情況，需要引起企業足夠的警惕，同時均值為0.5156，整體處于比較適宜的水平，對于經營風險比較高的企業，為減少財務風險應選擇比較低的資產負債率；各變量之間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小于2，遠低于多重共線性的臨界值10，表明數據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

（二）相關性分析

從表3我們可以看到被解釋變量COD、解釋變量CSR、AQ以及各控制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債務融資成本與社會責任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表明企業社會責任履行度越高，債務融資成本反而越低。債務融資成本與審計質量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說明企業聘任事務所審計質量越高，債務融資成本越低。債務融資成本與產權性質顯著負相關，說明國有企業相對于非國有企業來說，債務融資成本較低。債務融資成本與資產結構、資產負債率、現金充裕度、盈利能力正相關。

表3 相關性分析表

（三）分組差異檢驗

為了檢驗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本文分別對社會責任履行水平、審計質量的高低進行組間比較，并通過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進行均值檢驗，采用的分析軟件是SPSS 20.0。得出了債務融資成本的差異檢驗：社會責任綜合評分高于行業平均值（CSR=1）時的債務融資成本均值（0.0232）顯著低于社會責任綜合評分低于行業平均值（CSR=0）時的債務融資成本均值（0.0266）。以上描述性結果表明，不同的社會責任履行水平的企業，債務融資成本有明顯差異，制造業中社會責任履行水平高的企業比社會責任履行水平低的企業所需的債務融資成本低，初步支持了研究假設1。進一步得出了債務融資成本的差異檢驗：審計質量衡量值高于行業平均值（Quality=1）時的債務融資成本均值（0.0239）顯著低于審計質量衡量值低于行業平均值（Quality=0）時的債務融資成本均值（0.0266）。以上描述性結果表明，不同的審計水平的企業，債務融資成本有明顯差異，審計水平高的企業比同行業審計水平低的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低，初步支持了研究假設2。最后得出了債務融資成本的差異檢驗：國有企業（Private=1）的債務融資成本均值（0.0236）顯著低于非國有企業（Quality=0）的債務融資成本均值（0.0286）。以上描述性結果表明，不同產權性質的企業，債務融資成本有明顯差異，國有企業相比非國有企業更容易獲得債務融資，所需要付出的融資成本也較低。其他控制變量也均通過了獨立樣本T檢驗，在此不再列出。

（四）回歸分析

在檢驗審計質量是否具有增強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影響的效果時，為了克服變量量綱的差異，對解釋變量CSR和審計質量AQ均進行中心化處理，回歸分析結果如下頁表4所示。

從模型（1）的結果可以得出，企業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0.013，P＜0.01），與前文相關性分析結果相一致，說明我國制造業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履行度越高，越有助于其以較低的成本獲得債務融資，支持了假設1。這一結論可應用于企業經營策略中，企業通過提高本身的社會責任履行度增強債權人的信任度，從而規避風險、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促進企業發展。模型（2）顯示審計質量與債務融資成本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支持了假設2。表明企業聘任的事務所審計質量越高，獲得債務融資所需的成本越低，可見企業可以通過增加審計費用來提高審計質量，進而降低債務融資成本。模型（3）為了驗證審計質量是否具有增強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影響的效果，引入了CSR和AQ的交乘項CSR*AQ，結果顯示，社會責任和審計質量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仍顯著為負，社會責任和審計質量與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仍顯著為負，沒有受到交乘項太大的影響，交乘項（CSR*AQ）的回歸系數仍然為負，盡管不顯著，但基本支持了假設3，即審計質量越高，越能增強企業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的作用。審計質量的提高，有利于提高財務信息的真實性、可靠性，并且有利于加強企業的內部控制。目前我國在提倡積極進行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的同時，已經開始對社會責任信息進行審計鑒證，審計質量的提高不僅進一步提高了社會責任所發揮的作用，也提高了社會責任信息的質量，進而促進社會責任對債務融資成本的作用。

表4 社會責任、審計質量與債務融資成本回歸分析結果表

（五）穩健性檢驗

為了保證以上實證結果的穩健可靠，本文進行了以下穩健性檢驗：（1）替換債務融資成本的衡量方法，采用利息支出加上手續費支出和其他財務費用的和除以總負債來衡量。由于利息支出可能只是債務融資成本的一部分，企業在融資時可能還會產生手續費等其他成本。回歸結果符合統計學意義，各變量之間的影響均得到驗證。（2）考慮到可能的滯后效應，將債務融資成本滯后一期重新回歸，回歸結果符合統計學意義，關鍵影響系數及其顯著性水平基本與前述回歸結果基本一致，驗證了本文實證分析的穩健性。

五、結論和啟示

本文以2012—2016年1 755家我國滬市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社會責任、審計質量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用和訊網上市公司社會責任報告專業評測體系得分來衡量社會責任，聘任會計師事務所的費用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利息支出除以總負債表示債務融資成本，實證發現：（1）社會責任履行度越高和審計質量越高，債務融資成本越低。（2）審計質量在促使企業“履行社會責任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中有促進作用，但效果不顯著。通過更換債務融資成本、滯后一期對上述實證結果進行檢驗，結果穩健。

經過本文的研究，得出以下啟示：（1）要鼓勵企業主動履行社會責任。經濟的飛速發展，為債務融資帶來了巨大的挑戰，企業如何保證正常運營并在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至關重要。在這種大環境下，企業利益相關者之間建立和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非常重要，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更為重要。（2）要提高企業審計質量，包括財務審計和內部控制審計，使企業的所有信息公開透明，增強投資人的信任感。（3）發展社會責任審計鑒證業務。我國在企業社會責任報告審計鑒證領域的研究是近幾年才展開的，國內社會責任報告鑒證的發展起步較晚，政策制度上存在著缺陷，有許多值得改進的地方。企業社會責任報告鑒證理論研究的健康發展，不僅有利于我國企業社會責任報告鑒證業務的迅速發展，還有助于改善企業社會責任報告質量，提高社會責任信息的可靠性，也為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打下良好的基礎，進而促進我國實體經濟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