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00029)
新中國成立后的我國對外援助工作始于1950年。70年來,在南南合作框架下中國向其他經濟困難的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力所能及的經濟和技術援助,增強了受援國的自主發展能力,深化了與受援國的友好合作關系,為人類社會共同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
中國國際文物合作交流始終堅持“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①有的表述為“請進來”,本文采用“引進來”。,合作開展文物保護和考古研究項目百余項,體現了國家意志、突出了社會效益、學術目標與國家利益的統一,增進了各國人民的相互了解,展現了中國文物保護工作者的風采。對外文物援助項目不僅成為新時代中華文化的繼承者、創新者、傳播者,也成為推動同世界各國相互合作交流、促進與各國文明對話和文化交流的使者。援外文物保護工程和合作考古成為“一帶一路”文化領域重要收獲[1]。
新中國成立后,尤其是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中國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主要包括人員交流培訓、技術咨詢支持、保護工程項目等,體現出從小到大、由點到面、由淺入深的發展歷程。近年來中國對蒙古、柬埔寨、烏茲別克斯坦、尼泊爾、緬甸等國家的一批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更是成果豐碩,工程質量和效果受到各方的高度贊譽(圖1、表1)。
依據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工作的歷史條件、工作規模、經費投入和各方參與程度以及所取得的成效,可將我國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工作大致劃分為兩個大的歷史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1949-1989年的四十年間,隨著我國對外援助工作的開展,文物保護行業在堅持“引進來”保護修復文物古跡的同時,也堅持“走出去”開展人文交流合作和援助國外文物保護工作,不過派出人員規模和項目開展非常有限。
1957年6月-1961年11月,根據文化部和蒙古國有關方面簽署的中蒙文化合作協定,文化部文物事業管理局②國家文物局前身。派遣古代建筑修整所③1956年1月6日由北京文物整理委員會改名而來,今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的前身。的工程師余鳴謙、技術員李竹君赴烏蘭巴托,對興仁寺和博格達汗宮④The Bogd Khan Palace Museum,俗稱“夏宮”,又譯作博格多汗宮、博克多汗宮,本文均稱“博格達汗宮”。兩處喇嘛廟古建筑進行勘測與設計,負責技術指導并制定初步修繕設計方案,同時抽調中國25名古建筑專業技術工人參與施工。維修工程1959年8月開工,1961年7月竣工。這是中國首次援助蒙古國古建筑維修工作,也是我國以政府名義完成的首個援外文物保護項目[2][3]。

圖1 近年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分布圖
這一階段,除了零星的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外,還有人員交流和技術支持項目。如1958年8月應越南民主共和國邀請,古代建筑修整所陳滋德、余鳴謙、趙青芳赴越南講授古建筑修復技術。另外,還有一些援外項目與文物博物館工作有關,如1967年11月根據中國同毛里塔尼亞簽訂的文化協定,中國援助毛里塔尼亞建設“青年之家”和“文化之家”2座建筑,中國革命博物館參與協助承辦,該項工作至1971年結束。
第二個階段,即從20世紀末期至今,是我國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工作逐漸完善和不斷擴大的時期,我國從文物保護技術國際受援國成長為文物保護水平不斷提高并走出國門的“施援國”。具體可分為兩個小的階段:
一是自1990年至20世紀末,隨著國家經濟的發展,援外文物保護工程范圍和規模不斷擴大,積極開展國際技術交流,實現平等互利、共同發展。
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特設吳哥古跡國際協調委員會框架下積極倡導支持柬埔寨吳哥古跡保護行動,中國政府成為最早的發起者和參與者之一。自1993年國家文物局局長張德勤率團出席“拯救吳哥古跡國際保護行動”東京會議開始,我國先后派員赴吳哥古跡考察選點并承擔了周薩神廟的保護修復工作,這是中國政府在柬埔寨實施的第一個文物保護項目,也是中國政府援助吳哥古跡保護工程的開端[4][5]。該項目經過前期大量勘察設計準備,于1998-2008年完成周薩神廟的保護修復,可以說屬于跨世紀項目,在吳哥古跡保護修復和考古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在國際文化遺產保護界贏得了良好聲譽,為我國文物保護工作者參與國際文化遺產保護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也為我國援助吳哥古跡后續項目奠定了基礎[6][7]。

圖2 柬埔寨周薩神廟北塔門修復前后

圖3 蒙古國博格達汗宮博物館門前區修復
2006-2007年實施的蒙古博格達汗宮博物館門前區修復工程是繼1957年興仁寺和博格達汗宮保護修復工程以來援助蒙古國第二個文物保護工程,為此后中蒙兩國在文化遺產保護領域繼續深入交流合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8]。
二是21世紀初至今,伴隨國家能力建設發展和國際地位的提高以及國際交往的增多,援外文物保護工程持續推進,涉及國別增多,經費投入加大,國際影響不斷擴大。
從周薩神廟到茶膠寺修復項目(2010-2018年),再到位于吳哥古跡核心區的王宮遺址修復項目(2019-2030年)的開展,在多國文化遺產保護隊伍林立的吳哥,經過20多年薪火相傳的不懈努力,充分顯示了參與吳哥保護20余年的中國隊終于站在了這塊舞臺中央。2017-2018年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與柬方合作開展了崩密列寺建筑考古和典型建筑修復試驗研究,為今后的保護修復奠定了良好基礎。從2014年起,中國與印度共同擔任柬埔寨柏威夏寺保護國際協調委員會聯合主席國,柬方強烈希望中國相關專業機構承擔柏威夏寺的一、二、三號塔門的保護和研究工作。目前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正逐步對柏威夏寺開展前期調查和研究,使之成為極具潛力的援外儲備項目[9][10]。憑借踏實的態度與擔當精神,中國在吳哥古跡國際保護的舞臺上逐漸由最早的倡導者、參與者變為引領者。中國援助柬埔寨吳哥保護項目的成功,加快了我國文物保護與考古研究走向世界的步伐,拓展了文物保護科學研究的領域,推動了包括考古在內相關學科學術研究的深化。

圖4 柬埔寨吳哥古跡茶膠寺總平面圖

圖5 吳哥王宮遺址空中宮殿

圖6 蒙古國科倫巴爾古塔修復中

圖7 古絲綢之路上的希瓦古城位置

圖8 古代康居和月氏考古學文化遺存考古工作區域和發掘點示意圖
2014-2016年完成的蒙古科倫巴爾古塔保護修復項目是中蒙兩國在文化遺產保護領域的又一次成功合作。
2017-2019年完成的援助烏茲別克斯坦花剌子模州歷史文化遺跡修復項目是中國在中亞地區開展的首個文化遺產保護援助項目,有效地保護了希瓦古城遺產本體,極大地改善了古城周邊環境整治與設施,帶動了生態保護和環境優化,提高了居民的幸福感,為當地經濟社會發展注入了新活力,把綿延不絕的絲綢之路精神彰顯得淋漓盡致。此外,西北大學考古團隊與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的考古學家合作,在烏茲別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南部的西天山西端區域開展考古調查、發掘與研究(2009-2019年),古代康居和月氏考古學文化遺存的特征及分布范圍得到初步確認,絲綢之路考古研究領域取得了重要的突破和進展,揭示了2000多年前中烏兩國友好交往的歷史篇章。
2015年4月和2016年8月尼泊爾和緬甸相繼發生大地震,給兩國的文化遺產造成嚴重損毀。雪中送炭方顯患難見真情。中國援助尼泊爾加德滿都杜巴廣場九層神廟項目(2017-2022年)是中國在尼開展的首個大型援外文物項目,目前九層神廟主體部分的修復已完成大半,在震中損毀的東北角塔獲得重生,維修效果得到尼方的認同,又將努瓦科特杜巴廣場王宮修復一期項目(2020-2024年)委托給中國。
援助緬甸蒲甘古城他冰瑜佛塔震后保護修復項目(2018-2030年)是近幾年來中國對外援助資金投入最大的文化遺產援助項目,現已完成佛塔加固支護工作,贏得了緬方的高度贊譽。此外,技術支持蒲甘古城成功申報世界文化遺產,也得到了兩國政府的支持和該國民眾的衷心擁護,正在續寫著古城和中國的特殊緣分,共繪中緬文明交流互鑒的嶄新畫卷⑤中緬兩國友好關系在蒲甘地區頗為獨特,如在蒲甘古塔群中著名的瑞西光佛塔(建于1057年)門外有一座建筑精美的涼亭,是1961年1月周恩來總理訪問蒲甘時捐款興建的,成為中緬友誼的象征。。

圖9 尼泊爾加德滿都杜巴廣場九層神廟建筑群震后和維修中

圖10 緬甸蒲甘古城他冰瑜佛塔加固后
援人以魚不如援人以漁。通過聯合考古、援外工程項目實施,中國隊在境外以項目為紐帶,為受援國培養了項目管理、技術人員、保護工人等多類型專業人員;在國內通過多種資金來源,與各級單位保持密切聯系,開展學術交流。以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為例,利用意大利政府捐贈和國家文物局配套資金, 2004年和2007年實施了兩期中意合作文物保護修復培訓項目,先后有近百位中意兩國專家參與培訓,在7個專業領域培訓了逾120位專業技術人員,取得了良好的培訓效果。
除了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外,技術咨詢支持和科研合作項目也是我國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的又一類有效途徑,一些援外文物保護和赴外考古項目同樣值得關注。如,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與塞爾維亞伏伊伏丁那省文化遺產研究院合作的塞爾維亞巴契遺址申報世界遺產項目(2018-2019年),東南大學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總部合作的緬甸妙烏古城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基礎工作項目(2017-2019年)等,我國部分高校和科研院所支持肯尼亞、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國、埃及和蒙古等國家的考古遺址保護利用、館藏文物數字化保護、考古與文物保護機構建設和技術合作項目是我國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領域的有效拓展。如,中國國家博物館、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與肯尼亞國家博物館合作,于2010-2014年實施的肯尼亞拉穆群島地區考古項目是中國商務部援外事業經費(專項無償援助款0.2億元人民幣)支持的第一個文化類援外項目,在項目內容、經費投入和項目管理等方面具有開創意義。
截至目前,我國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實施進展良好。從不同歷史階段立項實施數量、受援國與保護修復對象、資金來源渠道、項目類別與管理模式、實施單位與規范標準等,都值得總結分析,以便為新形勢下進一步加強和改進文物援外工作提供技術和管理參考,為相關決策提供科學依據。
從近70年來我國的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數量看,1949-1989年的40年間僅開展過援助蒙古國古建筑修復項目1項,且內容單一;從1990年以來至目前階段,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增多,涉及蒙古、柬埔寨、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尼泊爾、緬甸等6個低收入發展中國家,已竣工項目5項,在施項目4項,計劃開展的儲備項目2項,另有技術咨詢項目數項。
項目實施技術單位從過去僅由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等極少數文保機構承擔,發展到如今多家文物機構的參與。項目管理方面也越來越嚴格規范,監督管理制度逐步健全,建設工程監理制度成功引入援外文物保護項目中,成套項目管理制度對基本建設工程和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的融合協調管理與健康規范運行的作用越來越明顯。
從已竣工和立項的既有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內容看,保護修復對象基本分為兩類:一是常規的長期劣化破壞甚至存在瀕危風險的重要文物古跡,如吳哥古跡周薩神廟、茶膠寺、王宮遺址,蒙古興仁寺、博格達汗宮、科倫巴爾古塔等,烏茲別克斯坦希瓦古城等;二是受地震等自然災害損毀的重要文物古跡,如尼泊爾加德滿都杜巴廣場九層神廟、努瓦科特杜巴廣場王宮,緬甸蒲甘古城他冰瑜佛塔等。
從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的資金來源渠道和支持路徑來看,主要來自三個方面,即財政部專項資金、國家文物局外事資金和商務部援外項目資金。從不同的歷史階段和項目資金需求量大小來看,援助蒙古國項目由國家文物局外事資金撥付支持,項目資金量相對較少,也較為有限;援助柬埔寨周薩神廟項目由財政部專項撥款支持;其余項目均由商務部從援外事業資金中立項支持。截至目前,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合同投資額為人民幣5億多元(含肯尼亞考古項目0.2億元),雖然與援外基本建設工程資金量無法相比,但從任務實施效果和社會效益綜合考量,是性價比較高的援助項目。

表1 中國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援外成套項目-歷史古跡保護修復)統計簡表
隨著文物國際合作領域不斷拓寬,援助模式有兩個重要變化:一是項目從單一的文物保護項目走向多元,涵蓋古跡保護修復、文物技術合作(含聯合考古、世界遺產申報技術咨詢)、文物展覽交流利用、人才培養等,如非洲文物保護修復培訓班、東盟國家文博考古專業人員培訓班等,這些涉外培訓班無疑進一步加強了非洲、東盟國家與中國在文博領域的合作交流;二是從雙邊走向國際多邊合作,如積極響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倡議,參與瀕危遺產吳哥古跡、柏威夏寺、震后搶修尼泊爾加德滿都杜巴廣場和緬甸蒲甘古城等文物古跡修復等,承擔大國責任。
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給我們帶來的實際意義值得總結。通過援外項目豐富了中國與鄰國關系的層次,向國際社會展現了中國改革開放的風貌,加強了對受援國乃至周邊國家歷史考古和文化遺產的學習,加強了與國際文物保護領域前進的同步性,培養了隊伍、豐富了經驗、增強了自信。總之,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項目同樣也要“互學互鑒、互利共贏”,至少要達到以下幾個層次的工作目標,這些直接或間接目標在既有項目中都有較好體現:
首先,尊重、關心和維護他國的文化遺產。通過援外文物保護修復務實項目,使受援國歷史古跡得到科學保護修復,并開展相關學術研究,客觀、科學認識援外項目所在國家和地區的歷史文化傳統和文物古跡內涵,全面深入地了解項目區域的社會、經濟、文化、環境等現狀⑥基于援外文物保護工程的實施,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積極配套科研經費,開展相關學術科研課題,取得了明顯成效,也有效支撐了援外文物保護工程的科學實施。如成功申報2016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吳哥古跡考古與古代中柬文化交流研究》,還利用基本科研業務費設立事關柬埔寨、烏茲別克斯坦、尼泊爾等受援國文化遺產保護研究的多項自主科研課題,有效提高了援外工程項目的科研含量和中外文化交流。,不片面認識甚至歪曲歷史真實,真正了解文明多樣性,保護文化多樣性,實現文明平等對話、交流互鑒、相互啟迪,助力可持續發展。
開展國際文物保護修復和聯合考古研究,從人文交往原則來說,要堅持平等交流、民心相通;從學科專業角度,同樣要堅持尊重歷史、科學客觀研究的全球視野和精神,修復依據和研究結果要準確、科學,不能以偏概全、歪曲歷史,也不能主觀臆斷搞片面化。西方人評說東方歷史的一些歷史例證必須銘記,如把古絲綢之路上的佛寺建筑遺址復原成清真寺⑦20世紀50年代,蘇聯學者在古代絲綢之路上發現了一個佛寺遺存,出土了大量的瓦當、板瓦、筒瓦等,由于當時蘇聯學者對中國漢式建筑不熟悉,佛寺遺址被復原成了一座清真寺,使后人產生一系列的誤讀。參見2016年12月15日新華社特稿《絲路考古的世界視野》。,有的認為高棉建筑藝術既隸屬于希臘建筑,也隸屬于哥特建筑等,這些對于他國歷史古跡的不恰當認識和修復歸根結底是由于對世界文明多樣性的不夠尊重。
其次,通過務實合作,實現平等互贏。與國際文物保護行業開展合作交流和平等對話,與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多家機構以及國內多家科研院所、大專院校持續開展多種形式的交流與合作,拓寬文物國際合作領域,加強國際文保技術合作,培養適應國際化需求的復合型人才,使受援國文物保護技術力量得到提升,開拓國際視野,不斷發展我國國際文物保護力量,增強自身文物保護能力,提高文物保護研究國際地位和話語權,深度參與國際文物領域全球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升。
第三,服務建設“一帶一路”,服務國家外交大局,推動文物國際交流合作,擴大中華文化影響力,豐富援外工作內涵和外延,發揮文物工作易于民心相通的獨特作用,為國際關系穩固發展添力,使受援國知華友華,中外世代友好。
近年來文物對外交流工作緊密圍繞元首外交,緊緊圍繞“一帶一路”建設,深度參與文化遺產國際治理,統籌服務全國文物行業“走出去”“引進來”,針對亞洲和非洲等國家的援外文物保護工程、聯合考古、跨境文化研究等項目,因其在文化交流和外交方面的特殊作用已經受到國家高度重視。至今為止,文物援外和聯合考古項目已在周邊國家形成較為完整的項目鏈,其中的歷史古跡保護修復涉及6國、10個項目,為“一帶一路”文化建設提供了堅實支撐,而其中針對中南半島國家歷史遺跡的保護修復和聯合考古發展尤為迅速。
數十年來,中國文物對外交流合作深入推進,在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等中外文化遺產保護合作領域都取得了明顯進展,也收獲了一系列成果,在開展國際文化遺產保護行動的人才隊伍、技術設備等方面具備了一定的條件,也積累了相對豐富的援外工作以及與國外文博機構合作的經驗,相信在今后的國際文物保護行動中有能力、有經驗、有信心發揮主導作用,完全可以自主策劃并做出突出貢獻。然而,應當清楚地看到,現在我國的國際文物保護工作經驗還比較有限,我們對其他國家古代文明的知識儲備、專業研究、人才培養和隊伍建設都還不夠充分,國家層面的統籌規劃和政策支持也還比較欠缺,要想進入國際文物保護的前列,爭取世界文明研究話語權,依舊任重道遠。
由商務部會同相關部門協調規劃和組織實施的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為推進我國文物保護工作和國際合作交流提供了良好機遇,是對文物行業的重大貢獻,促進了文物保護技術、監督管理、中外交流、行業協作等多方面的不斷進步和完善。總結70年來文物援外工作的經驗和不足,推進援外文物工作健康發展,值得我們深入思考。如前所述,通過援外文物保護國際交流取得文明交流互鑒、保護文物古跡、培養人才、增強話語權、參與文物領域全球治理等目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為此,需要從以下幾個方面逐步完善,不斷優化和提升我國援外文物保護制度和能力建設,為國家援外工作和國際文物保護合作交流貢獻力量。
首先,根據國內現有文物法規,尊重文物保護行業成熟的管理模式,將文物保護研究與建設工程進行區別,制定文物援外項目管理規定,以完善援外項目管理制度體系。
對外援助已出臺諸多相關規章,如《對外援助管理辦法(試行)》《對外援助成套管理辦法(試行)》等部門規章,極大推動了援外工作的順利開展。但文物保護屬文化交流合作項目,其本質應是研究項目而非簡單的建筑工程,文物保護修復的核心是“修復”和“研究”,而非“建設”。國內文物保護工作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了《文物保護法》《中國文物古跡保護準則》等自上而上、相對完善的法律法規及行業規范。另外,我國現有涉外文物保護工作的有關政策文件和管理制度主要側重對象是中國文物,如1982年1月14日對外文化聯絡委員會、國家文物事業管理局報經國務院批準,公布了《關于文物事業涉外工作的幾點意見》,主要對流失國外的文物處理、在國外舉辦文物展覽、外國人出版中國文物書刊等六個問題作了規定。而對外援助文物保護目前尚沒有相關規定。基于此,建議結合國家援外工作管理和國際文物保護的相關制度,制定國家層面的援外文物保護相關管理辦法,將援外文物保護納入國家基本制度之中,提高依法依規科學管理水平,指導援外文物保護工作科學有序開展。
其次,文物援外項目在技術上有其特殊性,又因其援助性質具有很大政治影響力,既要按合同約定完成項目,又要符合國際理念和標準,因此應加強國際法治領域合作,推進國際文化遺產公約法規研究和運用,在符合我國援外項目管理和赴外文物保護制度的同時,尊重國際慣例和受援國管理制度。
從管理角度,援外文物保護項目承擔單位和實施隊伍要接受國內主管單位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商務部國際經濟合作事務局、國家文物局及受援國政府文物主管部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特設國際專家組的多重管理和監督。從技術角度,《世界遺產公約》《威尼斯憲章》等國際文化遺產保護公約憲章,已經被世界各國廣泛接受,同時受援國也有相關文物保護法規。故從繼續推動援外文物保護項目,發揮中國在文物保護方面的專業實力和國際擔當來看,有必要結合現行援外項目制度和文物保護行業規范與受援國(合作項目對象國)及國際組織的相關管理制度和技術規范要求,加強相關制度體系研究,將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實踐與國際文化遺產保護領域相關理念、公約、憲章、準則等相融合,形成多方普遍認可和遵循的援外或國際合作文物保護項目管理制度與技術流程、操作規范,取得具有國際視野的文化遺產保護學術體系與研究成果,凸顯在國際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和文化遺產保護利用、研究領域的主力地位和引領作用,提升我國國際文化遺產保護技術和合作研究的綜合性優勢及影響力。
第三,中國援外文物保護工作必須順應國內外形勢發展變化,注重總結經驗,加強國家頂層設計和規劃。應由國家國際發展合作署、商務部會同國家文物局,結合“一帶一路”建設和亞洲文化遺產保護行動,做好援外文物事業總體規劃和諸如瀾湄六國文化遺產保護等區域性規劃,指導援外文物保護工作可持續有計劃開展。在援外文物保護項目的承擔落實方面,基于我國國內文物保護體制機制和管理現狀,以及援外文物保護管理和對外交流管理要求,集中統一培育國家援外文物保護人才隊伍和技術力量,形成文物援外合力,發揮統籌協調和組織實施關鍵作用。
第四,建議豐富援外文物保護項目類別和內容,除了堅持現有的歷史建筑等文物古跡保護修復外,可增加聯合考古、館藏文物修復、數字化保護等交流、合作項目。
在援外文物保護工程項目中,在支持文物古跡本體修復、可移動文物修復等成套項目的同時,拓寬文物援外領域,支持部分聯合考古、數字化保護、防災減災和風險評估研究等技術項目,并重視援外基本建設工程項目中的文物保護。這既符合國際文物保護慣例,也是尊重受援國歷史和文物古跡保護的重要表現。同時,也有利于將中國現有的文物保護科技手段、技術、材料等在國外推廣應用,將國內文物保護與國際接軌,提升中國在文化遺產方面的國際影響力。
第五,建議用好國家文物行政主管部門對外文物交流合作的統籌協調職責,發揮高校和科研院所培養國際文物保護管理人才與科學研究潛力,同時考慮設立文物援外專項資金,更高水平拓展中外人文交流合作,創新對外援助方式,及時調整改革管理機制,統籌協調基本建設工程與文物保護工程項目管理,不斷提高對外文物援助工作水平。鼓勵多渠道參與國際文物保護,如社會力量和民間文物保護組織的技術和資金的實際參與,增強國家援外文物保護力量。
第六,繼續積極主動參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世界文化遺產領域的相關事務,響應文物古跡保護國際行動,特別要在推動不發達國家、戰亂地區文化遺產保護方面發揮更大作用。值得一提的是,我們要充分發揮好我國作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特設柬埔寨柏威夏寺保護國際協調委員會的聯合主席國和“瀕危文化遺產保護國際基金”(沖突地區文化遺產保護國際聯盟)的首批出資國和董事國地位,積極履職盡責,推動相關項目實施,進一步提高我國在世界文化遺產領域的話語權[11]。
進入新時代,對外文物交流合作要堅持穩中有進,要更加廣泛更高水平拓展文物領域中外人文交流合作,統籌實施“一帶一路”援外文物保護和中外合作考古,部署實施并加快推進亞洲文化遺產保護行動,要發揮好對外文物交流合作的獨特優勢,以文物為載體講述好中華文明傳統、中國精彩故事,增進中外文明交流互鑒,不斷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擴大中華文化影響力,助力“一帶一路”建設[12]。
援外文物保護工作是一項崇高的科學事業,在思想上要進一步統一認識,錘煉能力、總結經驗、鼓足信心,更加自覺地增強服從國家利益、服務外交大局的意識,樹立世界眼光、把握時代脈搏,站在新起點上為今后的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與亞洲文化遺產保護行動做出新的成績。在具體實施上,緊緊圍繞國家對外援助事業總體規劃,以“一帶一路”、周邊國家地區文物保護研究與技術交流合作為重點,繼續做好援助柬埔寨、尼泊爾、緬甸、烏茲別克斯坦等亞洲多國的文物保護修復合作項目,開展多學科合作,注重人才培養,保證文物保護研究水平,力爭讓每一個項目都成為增進各國人民互信的文化亮點。要科學長遠謀劃,做好援外文物保護項目儲備,并以此為契機適時拓展業務領域。在援外文物保護國際合作交流方面,要加強同世界各國的合作交流、促進各國文明對話和文化交流,尤其要加強受援國歷史、考古和文化遺產研究,開展多種形式的國際性文化交流對話活動,推動援外文物保護研究服務共建“一帶一路”,加強同沿線國家的文化交流,增進民心相通,積極傳播中華文化,展示我國文物保護和研究的成果,努力掌握國際文物保護研究的話語權,為國際文物保護事業提供專業支持,為更好傳承文明提供必要支撐。如此,援外文物保護事業才能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