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京濤
[內容提要]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一直是音樂界熱議的話題之一,從其產生到發(fā)展,其間歷經了漫長的歲月,也誕生了數量眾多的優(yōu)秀作品。對于這些作品的演唱技法問題,不少學者們撰寫了相關的文章,其中涉及到氣息、咬字、情感等諸多方面,本文擬對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代表性作品演唱分析,以及對比近現代藝術歌曲演唱風格異同等方面來展開論述。
關于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的界定問題,從時間上來劃分,是從1840年起至今由中國作曲家創(chuàng)作的全部藝術歌曲作品。若按此邏輯進行細分,還可將其進一步劃分為中國“近代”和“現代”藝術歌曲兩部分。即近代藝術歌曲的時間節(jié)點為1840年起至1949年,現代藝術歌曲的時間節(jié)點為1949年起直至現今。因而,本文擬以上述時間段入手,對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演唱中的諸多問題加以論述。
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產生于上世紀20年代,以黃自、青主等人為代表,作品中歌詞多取自古詩詞,風格典雅古樸。其中,青主的《大江東去》一曲被稱為中國近代藝術歌曲的“開山之作”,為其后的藝術歌曲創(chuàng)作奠定基礎。到了40年代左右,出現了像譚小麟、江文也、黎英海等作曲家,他們的作品更是在吸納、借鑒前人創(chuàng)作風格的基礎上,融入了西洋的作曲技法,形成了獨特的風格,如譚小麟自創(chuàng)的“五聲十二音”技法等等。建國后,許多作曲家們熱衷于為毛澤東詩詞譜曲,創(chuàng)作出很多藝術歌曲。80年代及以后的作品風格愈發(fā)貼近現實生活,一些是帶有明顯的歌頌真善美現實意義的歌曲。
縱覽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的代表作品,二十年代有黃自的《花非花》、青主的《我住長江頭》等;四十年代有譚小麟的《清平調》、江文也的《水調歌頭》等;五、六十年代有《卜算子·詠梅》;八十年代有羅忠镕的《涉江采芙蓉》等,九十年代及現今的作品就更是不勝枚舉了。
從上述代表作品中可知,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在不同的發(fā)展階段各有特點,在演唱時,近代與現代的作品也必然會有所聯系、有所區(qū)別。對于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演唱問題的論述,下文將按照近代與現代兩個時間段,并從中各選取兩例代表性作品進行分析,并試圖探尋其中的相同與不同之處。
對于演唱藝術歌曲而言,需要注意行腔的平穩(wěn)性與氣息的流動感,使聲音與音樂達到完美契合的狀態(tài);在表演中還要表達出作品中隱含的細膩、含蓄的深摯情感,用質樸、平實的歌唱力圖還原該曲的本真。下面以青主的《大江東去》與趙元任的《教我如何不想她》為例進行分析。
作為中國近代藝術歌曲的鼻祖,《大江東去》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其創(chuàng)作也是別具一格,讓人在欣賞過之后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大江東去》是青主1920年在德國留學時根據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一詩所作,同時借鑒了西方的創(chuàng)作技法,使該作品中質樸、平直的氣息與豪邁、雄渾的格調并存,既兼具中國古典的詩意,又富有幻想性的浪漫色彩,作品表現了作者的豪情壯志,同時流露出身在異國他鄉(xiāng)對祖國強烈的思念之情。
歌曲共分三個部分。即“大江東去”到“三國周郎赤壁”為第一部分;“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到“一時多少豪杰”為第二部分;“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到“一尊還酹江月”為第三部分。
歌曲開頭,采用了弱拍強音,稍慢的速度與4/4的方整節(jié)拍為全曲平添了莊嚴感。“大江”兩個字是上四度的跳進,形象地描繪出大江拍岸的壯觀景象。之后,經過一個簡短的環(huán)繞音,到了“浪淘盡”這一句時,力度陡然轉弱,與之前的強勁力度形成鮮明的對比。這一句的旋律線條明顯向下,經過一個向下的五度進行,落在了不穩(wěn)定的導音上,給人以未盡之感。接下一句轉為強音,旋律再次采用級進下行的手法,此處出現降六級音,調性有向和聲大調轉換的傾向。
例1.

第二樂句,在經過了一段漫長的間奏后,歌曲以較弱的力度進入,運用八分音符與十六分音符的組合節(jié)奏型描繪了“亂石穿空、驚濤拍岸”的壯闊場景,節(jié)奏的停頓將人們置身于赤壁古戰(zhàn)場的激烈戰(zhàn)爭場中。隨后重復手法的運用有一種層疊的效果,有利于渲染“千堆雪”的壯觀景象。另外,在“畫”和“杰”這兩個字處,運用了自由延長,并以導音作為終止音,給人以無限遐想。
例2.

在下段的開始處進行了向下屬方向的轉調,這種向遠關系的轉調暗示著情緒的巨大變化。這一部分展現了對歷史的回首與追憶,在情感表現上也愈發(fā)深沉、濃厚。開始時旋律平穩(wěn),首次出現的大跳在“小喬初嫁了”這一句,下一句“雄姿英發(fā)”則是運用連續(xù)向上的級進來展現周瑜堅定挺拔的英雄形象。后句中的“綸巾”、“談笑”四個字則運用短小環(huán)繞進行的十六分音符來展現諸葛亮的從容氣度。而到了下一句時,從主音開始一直持續(xù)上升至全曲最高音,即小字二組的la,力度也達到了最強,展現了“檣櫓灰飛煙滅”的激烈戰(zhàn)爭景象。
例3.

之后力度突弱,到“早生華發(fā)”一句處出現了降低中音的處理,小調色彩透出。總體來說,與上片相比,這一部分跳進頻現,跨度較大,臨時升降音運用較少,情感的表現也更為直白。
例4.

最后一句被單獨列出,調性回到原調,前半句力度很弱,“人生”與“如夢”二字進行了斷續(xù)處理,表現了人生正如虛幻的夢境一般,轉瞬即逝。最后“一樽還酹江月”有力地結束在了強音上,意味著全曲的情感得到統一與回歸。
例5.

《大江東去》的演唱需要演唱者基于對作品的整體理解與良好把握,再對作品進行二度詮釋。
進行演唱時,首先要做到對氣息的完美把控。作品的整體風格是肅穆、莊嚴、豪邁的,需要極強的氣息才得以塑造出雄渾的聲音效果,使聲音具有穿透力與感染性。歌曲的開頭,一出場便以強音開始,這就要求演唱者有雄厚的氣脈能壓住全場;而第二句突然的轉弱,就要求氣息的平穩(wěn)轉換,即從強過渡到弱。而在“千古風流人物”中的“物”字,屬于一字多音,這就要求演唱者氣息一定要連貫,中間不能出現斷續(xù)、停頓的現象。此外,像在“故壘西邊,人道是”這一句中,有很多短小音符,要達到一個完美的效果就需要做到“聲斷而氣不斷”,即雖有頻發(fā)而又密集的空拍,但給人的整體感覺是音樂仍在進行。
氣脈應隨著演唱的需要而靈活變換,做強處理時,應多使用胸腔和腹腔的共鳴,給予聲音以力量感,利用強氣息流來支撐,聲音是聚攏、收束的;而弱處理時,則應迅速將聲音松下來,此時的聲音是松散、外放的。在第二段時,一字對多音頻現,特別是到“綸巾談笑間”處,音符密集且短小,這即是對演唱者氣息的圓滑、流暢度的考驗。
這首藝術歌曲也是近代藝術歌曲中的代表作品,為趙元任根據劉半農的白話詩譜曲所成。該作品詩意濃厚,注重押韻,每一節(jié)中的韻腳皆有不同,這種富有特點的韻轍增進了音樂的律動感,使該藝術歌曲富有極高的藝術審美價值。
作品為降E調,旋律自由,節(jié)奏舒緩。每一節(jié)的開頭均采用弱起音,表現細膩真摯的情感。第一節(jié)“天上”二字便是mi sol小三度向上,之后的“飄著”是這二音的緊縮模仿。第二句與第一句構成了合頭,第三句的起始音是一個襯詞“啊”屬于典型的一字多音現象,共拖出一個六拍的長音。此處的襯詞非常有特點,為環(huán)繞式進行,囊括了主和弦的三個音,使調式更為清晰,使情感更顯柔和。后一句的開頭“微風”二字同樣使用兩個中音sol,與前一句構成了“魚咬尾”。在此句中“頭發(fā)”的“發(fā)”字,為六度的向下大跳,情緒也上升至高潮,之后情緒恢復平緩,來到主題句“教我如何不想他”,末尾落于主音。
例6.

第二節(jié)第一句開頭的“月光”處運用了la re do三個音,到第二句結尾再次出現“月光”時,這三個音也再次出現。下一句“這般蜜也似的銀夜”與前一段的第三句“微風吹動了我的頭發(fā)”旋律一致,但主題卻有很大區(qū)別,此處向上大七度跳進,最后也未回歸到主音,而是落在了屬音上,給人以回味無窮之感。
例7.

第三節(jié)的前兩句旋律平穩(wěn),環(huán)繞進行,前兩句的尾音落在主音E上。其后在襯詞處,向平行小調轉調,過渡到e和聲小調,調性的轉換為音樂平添了一份憂郁與暗淡色彩,使全曲的情感表現更為豐富。
例8.

最后一節(jié)的前兩句存在一個臨時的移調,即暫時轉向下屬方向調,前三個字“枯樹在”運用和弦的第一轉位奠定了a小調的基調。第一句“枯樹在冷風里搖”的“枯”字降至全曲的最低音,這一句的情緒觸及底部,旋律深沉而悠揚,后一句“野火在暮色中燒”與前一句構成“頂針”結構,之后的“燒”字,經過了一個倚音的波動后落于主音上,與前一句落音保持相同,形成“合尾”。
隨后,在襯詞句處回到了原調降E大調,在經過襯詞句的向上帶動后,整體旋律再次回到了中音區(qū)。在倒數第二句“西天還有些殘霞”處兩次觸及到小字二組的主音,但“殘”字則下跳六度,使旋律陡然降低。全曲最后一句速度放慢,以較低音區(qū)起,逐步向上,最后的三個字“不想他”力度變強,最后落在主音上,形成全曲的完滿終止,再次點題,表現了對戀人的無盡思念。
例9.

這首歌曲含蓄細膩,深情真摯,因而在演唱這首歌曲時也要注意在技術充分展現的同時要將其中所蘊含的感情如實地表達出來。
這首作品旋律較為平穩(wěn),以級進為主,跳進較少,因而在氣息的處理上也應平穩(wěn)。同時,氣息的強弱要作出對比,符合節(jié)拍特點,3/4拍要符合“強 弱 弱”的規(guī)律,為音樂塑造一種舒緩、悠揚的整體效果。第一節(jié)前兩句旋律起伏不大,而在第二句的末尾處“些微”二字出現了上四度的小跳,此處前后銜接需順暢、連貫。下一句襯詞處是一個長連接句,句中的附點處理需要氣息流暢,相應地,氣息要隨音符的從低升高而由弱轉強。
該曲旋律流動性較強,常在平穩(wěn)的音樂中流露深沉的情感。首先,最能夠突出表現情緒轉化的就是跳進的處理,該作品中幅度較大的跳進象征了情感的突變,通常是由情緒的制高點迅速下落,或是從低谷處陡然上升到高潮,如此劇烈的變化直白地表現出內心的起伏不定。除上述特征之外,調式的幾度轉換也有利于情感的表達。歌曲最先以大調出現,之后轉向同主音小調,并在小調的基礎上向下屬方向推進,最后回到原來的大調收尾,大小調的交替出現象征情感的轉化,這就要求演唱者在表演時必須感同身受,深刻體會原曲的內涵,將自己代入到情境中去,繼而將情感的變化完美地還原出來。
中國現代藝術歌曲,與近代作品相比,在題材、內容、結構等方面均有變化和擴充,在已歷經了近百年的發(fā)展與變革,到這一階段,作曲家對于國內藝術歌曲的創(chuàng)作已經積累了不少的經驗。現代藝術歌曲創(chuàng)作正是在前人們的創(chuàng)作經驗基礎上,在新時期進一步向前發(fā)展,其創(chuàng)作水平與演唱技術也上升到新的高度。下文將以《看你的眼》、《故鄉(xiāng)梅雨》二首代表性的歌曲為例加以詳析。
《看你的眼》是由阮志斌作詞、金奇作曲,石倚潔演唱的藝術公益歌曲。歌曲記述了一個感人至深的眼角膜捐獻的故事,是為紀念捐獻者而作。旋律樸實,感人肺腑,深入人心,多次運用節(jié)拍的變換來表現情感的變化。該曲共分三個部分,情感也是通過這三個部分的發(fā)展而逐層推進的。第一部分開頭為慢速,運用悠揚的4/4拍,充滿著對捐獻者的深情懷念。第二句是下屬和弦的分解,分解和弦式的繞行將回憶中親切的情態(tài)盡善盡美地展現出來。第三句的前兩拍位仍然采用主和弦的分解,后面則采用級進式的逐級下行。第四句出現漸慢處理,之后在“流連”二字處運用切分音,其后伴隨帶前倚音的四度上跳。旋律的推進形象地描繪了冬去春來、日落月圓的歲月更迭之景象,為下一句“每當看到你的眼時,心中就會產生幸福感”做鋪墊。本節(jié)的最后一句以主音結束。
例10.

第二段與前一段的首句運用相同的旋律構成合頭,從第二句處開始發(fā)生變化,此處運用臨時的降音暗示樂曲的情感發(fā)生了變化,即同時降低三級與七級音構造出小二、小三度來表現壓抑、晦暗的情緒,同時暗合了“陰陽分隔的瞬間”。其后的一個半小節(jié)與前段保持一致,變化從“多少眷戀”開始,此處旋律盤桓至高音區(qū),并從“眷戀”二字起,速度漸慢,節(jié)拍拉長,僅“眷”字便占據三拍,“戀”字后又運用自由延長來表現對已故的捐獻者的深切依戀與無盡懷念。之后回歸原速,旋律同前段,用“花謝、天塌、地陷”來表現對于自己的心碎,后一句的基本與前一節(jié)相同,形成合尾。
例11.

下一節(jié)在開始處向中音方向轉調,也是本曲的最后一段。情緒進行至高潮,開頭在高八度音位完成了對主旋律的再現與詮釋,高亢的旋律使音樂更為深摯感人,仿佛從他的眼神中又看到了捐獻者的音容笑貌。其后回到原調,旋律進行變化再現,表現人雖已不再,但大愛無疆,這份愛心將永遠綿延下去,此節(jié)中的最后一句經過漸慢處理,再次高度稱頌了捐助者無私的愛,結尾兩句再次漸慢反復,最終以漸弱的長音結束,表現出對捐獻者的思念就像月光一樣相伴自己無眠,再度表現了對捐助者的深深懷念。
例12.

演唱這首藝術歌曲,首先就是要掌握其中的情感處理。若想完美地詮釋出作品所要表現的對于無私奉獻的歌頌之情和對于捐獻者深深的懷念之情,演唱者需通過自身感情的代入將其完美詳盡地展現出來。
下面以原唱石倚潔的演唱版本為例進行詳析。作品開始處,便充滿了回憶性,好似在訴說著與捐助者的過往。環(huán)繞悠長的聲音將這種對于故人深情的懷念展現得十分到位。注意此處的演唱性藝術在于這三段在演唱音色與情緒上有對比,層層推進。第一段主要以平穩(wěn)的音調來表現對往昔的追憶,聲音是含蓄平緩、向內收攏的。當發(fā)展到第二段時,情感得到進一步推進,此處的聲音充滿著壓抑、酸楚,音色非常黯淡,力度也控制得較弱,為下一段情感的全面抒發(fā)奠定了基礎。在第二段后有一個連接句,這一句借用了詠嘆調中花腔高音的假聲演唱的方法,聲音由高向低、由外放趨于收攏。這一句直接影響了第三段的情感基調,第三段作為全曲最后一段,是全曲情感的高潮與升華,此處的聲音完全放開,力度很強,聲音升至高峰處則宏亮寬廣,降至低壑則細膩悠長,可謂剛柔并濟、虛實相生。最后通過氣息的持續(xù)延長收束在低位置的處理給人以意猶未盡之感,使人產生無限的追思。
《故鄉(xiāng)梅雨》是由呂中作詞、張顯真作曲的中國現代藝術歌曲作品。歌曲主要借故鄉(xiāng)梅雨之景來表達游子對于故鄉(xiāng)的思念。
歌曲短小精悍,為二段體,采用分節(jié)歌形式,簡單的旋律中流露著對于故鄉(xiāng)深切的眷戀。前兩句在音高上構成鮮明對比,表現了離家的人們想起家鄉(xiāng)時心中強烈的情感變化,第三句中間經過了一個八度的上跳,情感急劇上升。繼而沿著經過音下行到六級音,此處使用多個相同的音增強堆疊感,營造一種迂回反復的效果,表現梅雨所帶來的枝葉繁茂、綠意盎然的故鄉(xiāng)景象。本段的最后一句開頭處運用小二度的環(huán)繞進行作為起始音,表現綿綿的春雨無聲滋潤著大地此后,旋律經歷了八度的跳進,直接將情緒代入高潮。
例13.

進入第二段,整體上升到了高音區(qū)。前三小節(jié)采用了模仿手法,其中的后附點逐次下降,好似由遠及近,將梅雨中傳來的牧童歌謠和山姑的歡聲笑語諸多故鄉(xiāng)之景一點點帶到了我們的面前。其后,出現由高音do級進下行至si,并銜接下一小節(jié)的la,經過展衍后下行五度結束在mi上,為后一小節(jié)的中低音作下鋪墊。緊隨其后的是對前一小節(jié)樂句的模仿,此處相同的旋律在不同音位上的處理手法再度強調了故鄉(xiāng)梅雨在“我”心中的重要地位。最后一句再次用舒緩的情緒表達了對于故鄉(xiāng)景色的熱愛以及對于家鄉(xiāng)的思念,速度放慢,節(jié)奏拉寬,是倒數第二句歌詞的慢重復,最后以下中音結束了全曲,給人以余音未盡的感覺。
例14.

這是一首親切、抒情的藝術歌曲,重點在于演唱者對于歌曲中所流露出的深摯感情的把握。在樂曲剛開始時,前兩樂節(jié)在音高上形成了較大反差,首句起音較高,聲音要飽滿,滿含著對故鄉(xiāng)的懷念。而第二樂節(jié)則是對比性質的低音,八度跳進要求演唱者有寬廣的音域以及精準的音位定位。在“催綠了”這一句,其后緊跟的一小節(jié)全部都由同音反復的la構成,此處要求演唱者的氣息平穩(wěn),斷連分明,將每一個字都清晰表現。其后在演唱襯詞句時的上跳八度,氣息需流暢,過渡自然。從下一段中的“梅雨里飄來”這一句開始,聲線上揚到了高音區(qū),此處的聲音熱烈而飽滿,空拍處氣息自如靈活,同音后附點突顯聲音良好的彈跳性,連續(xù)幾處遞進的模仿樂句更是將這種故鄉(xiāng)的梅雨景象展現的淋漓盡致。在尾句的“灑在我愛里”這一句處,飽含深情的聲音在經過四度上跳后,情緒到達全曲頂峰,表現了故鄉(xiāng)的綿綿的梅雨好似無盡地灑在自己心中,再次高度展現了自己對于故鄉(xiāng)的熱愛。
從上文的論證中,可以看出中國的藝術歌曲按時間段可以劃分為近代和現代作品,這兩個時間段的作品在演唱上各有自己的風格與特征。它們在風格上既存在借鑒與承襲,又有變化與不同。
首先,值得肯定的是,二者是存在相當程度的聯系的:現代藝術歌曲借鑒和繼承了近代作品的演唱風格和特點,并在此基礎上,結合時代的要求,對其進行了進一步完善和創(chuàng)新。但二者亦在許多方面存在不同。下文中將從發(fā)聲狀態(tài)、表演風格、情感表達和咬字吐腔四個方面來比較二者在演唱方面的同與不同。
首先,二者在發(fā)聲狀態(tài)的相同之處是他們都注重發(fā)聲狀態(tài)要自然,氣息要均勻飽滿,從而達到最佳的展現效果。
再說不同之處:從發(fā)聲狀態(tài)的角度來看,中國近代藝術歌曲的演唱特點是較為突出展現雄渾的氣息,更加注重對于全曲整體氣勢的把握。如《大江東去》在演唱上就要展現出洶涌浪濤的宏大場面。而像《我住長江頭》等同樣具有這一特點。作品的發(fā)聲較為平直樸實,追求原聲的本質展現。對于氣息的要求則多為平穩(wěn)流暢,注重上下句的對稱與均衡。
而現代藝術歌曲作品則更注重細節(jié)處的對比,句與句之間以及句子內部都有較大的反差,起落幅度較大,這在演唱的實際發(fā)聲中表現為帶有一定的炫技性質。像《看你的眼》和《故鄉(xiāng)梅雨》中的高潮段落,就是對于高音的挑戰(zhàn)。
從表演風格的角度來看,二者的共性在于都強調舞臺效果對于整體表演的重要性。
但近代藝術歌曲在表演上比較重視舞臺效果的藝術性,往往對舞臺的布景有較高的要求,偏重于程式化,目的是為較好地還原該作品所要表現的內涵與意蘊。
而對于現代藝術歌曲的表演要求則要簡單、靈活得多。演員的表情、動作也較自由,現代化的舞美賦予演員一定的自由發(fā)揮空間。如公益性歌曲《看你的眼》中,演唱者石倚潔在唱到高潮片段處,手臂向外延伸,身體也伴隨音樂大幅度地彎曲伸展。身體語言直白地印證了該作品的情感。
相同之處在于二者都將情感視作必須,在演唱中強調情感對于提升渲染力的功用。
差異在于:近代作品的情感表現較為含蓄,這與近代的作品多取材于詩歌是密不可分的。像近代的一些古詩詞藝術歌曲作品,一般通過借景、借物來寄托自己的情感。《大江東去》就是一個典型,相似的表現方式還有《紅豆詞》、《南鄉(xiāng)子》等作品,這些歌曲的共性就是情感表現更深刻、更細膩、更內斂。像取材于現代詩歌的《教我如何不想她》也是通過對四季景物的描寫來抒發(fā)自己的深切情感。
而現代作品的情感表現則更為直白、奔放。如在《看你的眼》和《故鄉(xiāng)梅雨》中的最后一段處,就是演唱者情感的直抒,即分別表現了對于捐獻者深深的懷念及對故鄉(xiāng)的眷戀情感。
共性在于二者都注重咬字和吐腔的準確與到位,將其視作演唱中的基本功。
在咬字吐腔上,近代作品比較注重每一個字的“韻”。吐字講求字字珠璣,整體腔調突出吟誦性。實則上是對于歌曲文本層面上的深度挖掘,即音樂要遵循詩歌的韻律,節(jié)奏要與聲韻契合。在吐字上,幾乎每一個字都會慢吐,字字都有被強調的意味,就像念誦一首古詩一樣,字要正,腔要圓,具體可參見《大江東去》的演唱方法。
現代藝術歌曲在這一方面要求不是十分嚴格,不會每個字都突出強調,而是注重連接起來后整體的效果。
本文從四方面論述了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的演唱問題,首先對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的界定與發(fā)展脈絡進行概述,繼而以近代和現代兩大時間節(jié)點為軸,并在每個時間段舉兩例代表性歌曲對其加以詳析。最后從四個方面將近現代歌曲的演唱風格異同加以對比分析,以求盡可能對這一特定領域的演唱加以全面把握。
中國的藝術歌曲在近代和現代這兩個時間段中各自形成了自身的特點與風格,近代的作品委婉含蓄,古韻氣息更為濃厚,藝術性鮮明,常與古詩詞或現代詩詞結合,文學性更強,在演唱上要力保細節(jié)的精致與完美,在發(fā)聲吐字上都有嚴格的要求;而現代的作品則是更為貼近時代,生活性與大眾型更強,演唱注重的更多是對歌曲情感的把控,使歌者與聽者更能形成情感的共鳴。
綜上所述,中國近現代藝術歌曲在經過了漫長的發(fā)展后,已形成了多樣化的風格,而它的發(fā)展也終將沿著現代化多元化的道路前行,并在以后的歲月中持續(xù)凸顯它的價值,涌現更多符合時代審美與契合群眾價值觀念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