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隱秘角落

陳思呈

陳思呈

電視劇《隱秘的角落》帶紅了一座南方小城。片中那個讓人驚心動魄的故事展開的背景，是廣東南端的濱海小城湛江。

很多戲份展開于小城里古舊的巷道，小賣部、甜品攤、餛飩店，油條鋪……都是南方特有的日常。

更多戲份是在海邊。片中兩個孩子普普和嚴良，干脆就住在海邊一艘廢棄的船上。另一個孩子朱朝陽的父親，本身就是一個水產廠的老板，也是海濱城鎮特有的職業。

故事選擇發生在湛江的海邊，是一個用心的選擇。廣東海岸線的最西端是湛江市英羅港，而湛江市也是廣東省海島面積最大的區域，雖然只有37個海島，卻占全省海島總面積的30.33%。

對于很多人來說，大海都是一樣的，然而海也有各種各樣的形貌。

先說海灘。片中的海灘，多數屬于泥沙質海岸，在片子里有幾次出現夜晚停著無數船只的黑色的灘涂，即可看出泥沙的質感。男主角張東升假意要買兩艘船，讓看管這片船的人抽煙，對方嚴詞拒絕，說這些船都是木船，絕不能抽煙。這樣的海灘，正是湛江特有。

而如果在海南島，情形會有所不同。海南西線各個海岸邊的沙灘上，多數有成片的仙人掌，有被海水沖刷成嶙峋的大礁石，有無數的貝殼和石頭，甚至有一片沙灘因此被稱為“五彩灘”。如果是在洋浦，則是千年鹽田的遺址樣貌，它們多是基巖海岸、沙壩潟湖海岸。

遼東半島至山東半島海岸帶，則為基巖海岸;黃河三角洲、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為淤泥或沙泥海岸;浙江南部、福建沿海為山地海岸。

海灘不同，每片大海上方的天空也都不同。片子中有一個鏡頭是三個孩子躺在船上，在夜色的海水中輕輕搖蕩，圓圓的月亮懸掛在上空。

海上的天空會因為當地的氣候和經緯度，從而產生不同的天空氣質。在福建的崇武，每當落日的時候，西天會格外壯麗，云彩被染成極為豐富的色調，粉紅，橙黃，淺藍，墨藍……相互滲透，密不可分，攝影師朋友用一個行業內的術語，稱之為“帶密度的天空”。片中湛江的海上天空，其密度似乎小于崇武海上的天空。

珠江水系是僅次于黃河水系和長江水系的全國第三大水系。這是一個特殊的水系，由西江、北江、東江匯聚而成的、扇形的復合水系，它沒有統一的發源地，也沒有共同的入海口。和黃河、長江不同，珠江有八個出海口。

珠江水在入海之前，流經珠三角的鄉村。很多村莊建在江邊。舊廣州有六脈渠，城市里和如今的珠三角鄉村一樣，河道密布。

1844年，法國人伊凡在廣州漫游了一段時間，順帶寫了一本書。“選擇在河上居住的廣州人是花城居民中最謹慎和最有藝術氣質的。”作者說。在中國友人的陪同下，他曾去拜訪一位朋友，后者駕船沿河下行了，后來找到他時，這位隱居河上的清代無名哲人這樣回答：“當我希望享受一下圣人所期待的寧靜和孤獨時，我就會到河道居住，春天我會沿河而上，欣賞茂盛的竹林和碧綠稻田，夏天我喜歡到河口處，那兒有微風吹過，整天我目睹千艘船只在河道中進出，我喜歡這些小規模的航行。”

當然，河上的日常生活不會如此避世。它有當時中國最繁忙的商貿活動;在船上，舢板上，商人們忙著交易，廚師做菜，小販叫賣，理發師，掮客……總之，這里有一整個城市的所有快樂和需要。

而直到今天，這里的人們與水的關系依然密不可分。在《隱秘的角落》中，有不少游泳的片斷，朱朝陽和他爸爸的關系中，其親近媒介就是游泳，在泳池旁邊他爸爸說：“你爸我讀高中的時候，珠江有多寬你知道吧，我游一個來回不帶喘氣的。”他答應朱朝陽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帶他去橫跨珠江。

如今漫游珠三角，也會看到河涌上時時出現學游泳的孩子。在剛剛可能涮過拖把的河道上，那些孩子暢游或嬉戲，那就是水鄉特有的夏天。

（編輯黃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