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應視域下模糊語言的形成及運用

孫曉凌 汪越

[摘 要] 模糊語言是言語交際中不可缺少的一種重要表達手段，具有社會現象的本質屬性。語境是模糊語言的理解依據，模糊語言的使用和理解，從根本上說是不確定的、模糊的或間接的話語與語境間的彼此順應。

[關鍵詞] 模糊語言;順應性;語境

[作者簡介] 孫曉凌（1971—），女，安徽滁州人，碩士，副教授，主要從事語用學及應用語言學研究;汪 越（1998—），女（滿族），遼寧寬甸人，東南大學外國語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英美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 H313? ? ?[文獻標識碼] A? ? ?[文章編號] 1674-9324（2020）37-0099-02? ? ?[收稿日期] 2019-12-25

模糊性是現實世界的基本特征和常規現象，體現在語言表達上就是模糊語言的客觀存在。由于交際客觀實際的需求，語言表達者往往有意或無意地選擇了模糊語言，以實現藝術性與實用性的統一。

Verschueren認為語言表達的過程因人們語言順應意識程度不同而影響著語境和語言結構間關系的變化。模糊語言作為一種語用策略，存在于任何一種語言中，深受各自文化背景的影響，體現不同的文化價值觀。

一、順應視域下的模糊語言

Verschueren在《語用學新解》一書中，從語言交際相互順應的角度，全面而系統地闡釋了語言運用的動態過程，認為語言具有變異性、商討性和順應性特征。這三個特征互為關聯，變異性和商討性是語言使用的條件和基礎，而順應性是核心和目的。模糊語言具有結構形態上的不確定性和話語邊界的模糊性，在實際使用中，模糊語言的表達必須依賴語境的干涉和關聯，才能形成語義理解;同時人們通過不斷操控、調整語境，實現其目的性的模糊表達和交流。

二、模糊語言的產生體現了順應性特點

（一）順應客觀世界的模糊性

自然界存在大量模糊的概念，從而構成了難以確切劃分的連續體（continuum）。世間萬物都在不斷變化發展中，而且事物間關系復雜交錯，彼此聯系，這些原因使事物本身的概念邊界模糊不清。客觀世界本身的模糊性及人腦對客觀世界認識的模糊性常常通過語言這一載體反映出來。隨著人類發明了鐘表等測算時間的精密儀器，人類對時間把握的精確度雖不斷提高但仍停留在相對準確“時間段”上，而模糊性則表現在每時每刻的瞬間，包括時間段起點和終點的瞬間。在時間段的劃分中，無論是一天中的24小時，還是一年中的春、夏、秋、冬，以及一生中的過去、現在、將來，所表達的概念都是模糊的，沒有涇渭分明的界限。同理，客觀世界的多值原則決定了范疇世界諸如空間、顏色、味覺、溫度等自然概念的語言表達，也要順應客觀世界模糊性特點的需求。

（二）順應人類認知的局限性

人類思維具有天然模糊性.思維在總體上呈現出動態的模糊性質。面對包羅萬象的大千世界的客觀事物以及概念和所指的差異，人類不得不采用抽象概括的方法，在不影響思維的前提下，本著經濟原則努力降低認知及語言表達的復雜性。因此，人類抽象化范疇能力必然導致范疇語義和詞語語義的模糊性。語言是思維的工具，人們的知識以圖式的形式儲存于大腦中。人們借助圖解對自身感知所獲得經驗進行總結，必然使語言打破客觀事物與概念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

（三）順應語言交際的目的性

模糊語言是交際者出于交際意圖的考慮，常常故意不把話說明、說全、說準。語言交際在某種意義上又是差異交際，對模糊用語或隱喻、反語、比喻、夸張、委婉等修辭方式的運用和理解涉及一系列邏輯規則，思維規律，交際策略，心理、社會和文化原則。在特定的場合，發話人或是為了維持人際關系，或是為了實現自我保護，而更多的時候是為了通過省力簡便的方法達到最佳交際效果，掩蓋或淡化個體認知差異，模糊語就應運而生了。如果交際意圖在一定場合可以通過語言直接表達，即語言量足以完成交際任務，則無須介入推理。如果交際意圖必須用委婉模糊的方式表達，推理會自動介入。

三、模糊語言的語境順應性理解

Verschueren認為語境在很大程度上是動態的，它往往在語言使用中生成并隨著交際過程而不斷變化。根據語言順應理論，語言的選擇過程是語言結構與語境之間的動態順應過程，即交際者總會自覺或不自覺地根據語境和交際目的，從交際雙方的心理世界、社交世界及物理世界等多方面進行考慮，并對話語做出相應的調整，最后做出順應交際的選擇。

（一）順應語言語境，提高語言的表現力

模糊命題含義的判斷標準依賴語境特征。同樣的表達與不同的語境前提相比照，含義是不同的。假如某學生說“這次考得還行”。“還行”是模糊表達，具體“還行”的程度如何，說話者想通過這一模糊詞語表達什么樣的情緒顯然有賴于情境差異。這里說話者與受話者情感與意圖都受制于交際者在特定語境下的期望與目的。

（二）順應社交語境，實現語言表達的得體性

模糊語言的選擇是交際參與者根據交際目的，交際語境思考后所做出的合適、得體的一種表現，是一種交際能力的體現。何兆熊（1999）在對語言要素歸納總結的基礎上，指出語用語境包括語言知識和語言外知識，而后者又囊括了背景知識，情景知識以及相互知識。由于受文化傳統道德規范及禮貌因素的制約，模糊語言的選擇和使用往往建立在上述的語境知識預測的基礎上，利用距離原則、動聽原則和模糊原則來擴大所指和能指間的距離，選用含義模糊、彈性或柔性的話語，從而避免直接犯忌，達到理想的交際效果。在實際交往中，語用者出于某種主觀考慮，比如為了避開敏感話題，為了保護自己或對方的面子，為了擺脫尷尬處境，緩和氣氛等，往往會有意隱瞞實情而故意采取模糊語言，從而使話語聽起來更委婉，更能為人們接受，避免精確表述的尷尬。例如以下的一段對話：

A：What does he look like？

B：Well，hes a bit of a salad dodger.

這里“salad dodger”字面上的意思是“躲避色拉者”，實際所包含的意思是，太胖的人或是總愛吃垃圾食品的人。故意模糊地表達了“不愛吃蔬菜”與“胖”間的因果關系，這是語言的藝術。說話者順應社交語境的需要，故意回避“胖”這一容易給人帶來形體歧視感覺的直接用詞，而采用了委婉語，充分利用模糊語言交際性和實用性的特點，使語言表達委婉、含蓄、有禮貌，掩飾或回避敏感話題，從而提高語言的表達效率，體現語言使用者的交際才能。

（三）順應政治語境，提高表達效率，化解矛盾

模糊語言在交際中可以使人巧妙地擺脫尷尬甚至危險的局面，顯示出說話者的機智與幽默;另一方面，由于模糊語言能夠遮蓋事物的內在本質，因而成為政客們玩弄政治和軍事的常用工具，以獲得政治上的周旋余地，從而擺脫困境。

（四）順應心理語境，增強情感表達效果

交際雙方在各自的社會心理機制作用下選擇相應的語言表達方式，從而能動地改變或創造語境，并影響交際者對語境各變量的認知及語言方式的表達，使之向有利于交際交流目的的方向發展。

例如《儒林外史》第五回中趙妾與王氏的一段有關生死的談話，便是受制于不同的心理狀態，營造出的適應性語境。“……生兒子的妾在旁侍奉湯藥，極其殷勤。看他病勢不好，夜晚時，抱了孩子在床腳頭坐著哭泣，哭了幾回。那一夜道：“我而今只求菩薩把我帶了去，保佑大娘好了罷。”王氏道：“你又癡了，各人的壽數，那個是替得的？”趙氏道：“我死值得甚么！大娘若有些長短，他爺少不得又娶個大娘。……這孩子料想不能長大，我也是個死數，不如早些替了大娘去，還保得這孩子一命。”此處有婉稱，有直指，以適應不同的語境需要，體現不同的認知心態。趙妾卑微的地位使她談到自己時直接用了“死，死數”等詞。而對菩薩的虔誠，對大娘的敬重的心態作用下，選用了“帶了去，長短，替了去”等委婉語。該例充分體現了認知因素的紐帶功能，它連接了某一言語社團的語言慣例，使其語言表達方式順應與之相匹配的社交場景。

四、結語

Verschueren提出的語境關系順應論及語境的動態生成觀，為語言資源的使用和理解提供了多維研究的角度。語境是理解模糊語言的依據，它在交際中被不斷修正、取消或擴充的變量，是聽話人對意義的重新建構，而順應的目的是它以語境為依托，進行推導、補充、調整和確認，從而有效達成交際需求。

參考文獻

[1]Verschueren，J.Understanding Pragmatics，[M].Beijing：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ach Press.2000.

[2]Channell，J.Vague Language.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4.

[3]何兆熊 新編語用學概要[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