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細微處

曹文磊

古人云：“民以食為天。”中華民族是一個講究吃的民族，講究到最終將吃形成了一種文化。曾經的我，從未想過“吃”能和“父愛”有什么關聯，因為“吃”很尋常，而“愛”很崇高。很久之后，回想父親在廚房中揮舞刀鏟的場景，我才突然明白——十年如一日地精心烹飪養護家人的胃，本身就是愛在細微處的無聲高歌。

提到父愛，我總是能想到在書中看到的一個故事。在橫渡大西洋的船上，年輕的父親為小女兒削蘋果，不料海浪顛簸，刀尖刺入了心臟，即使是在這樣的情境下，那位父親依然保持常態，以愛與微笑護送女兒到了媽媽的身邊后才倒地不起。這個無法用醫學解釋的故事，詮釋了父愛的偉大——磅礴的愛意被裝在寬廣的胸膛里，頂天立地，像山一樣巍峨高聳。

我的父親是一名武警，不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一米七的個頭，后背微微有一些駝。父親話很少，走路時腳步輕輕的，講話時語速慢慢的，干什么事情都不聲不響。

他每天照例早睡早起，起來后便做全家人的早飯。他燒好了水，熱上牛奶，煮好老嫩合適的雞蛋，用煎鍋煎好面包，再從冰箱里拿出果醬擺放在桌上。每當我與母親起床時，他早已經吃完，待我們穿戴整齊下樓后，他的車已經早早停在了樓下。有時趕上周末，我賴床不起，他也起得一貫的早。這時候父親便一人做好早飯，用一只床上用餐的小桌，把早飯端到床邊，叫人即使在酣睡中也不得不跳起來吃飯。

仔細回想起來，自從我上學后，我們全家人一起吃早飯的日子竟然屈指可數，總是父親將早飯做完擺好，自己獨個兒吃完后，我才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

小時候，我總責怪父親早飯做得太早，等我吃的時候已經有些涼了。后來才從母親那里聽說，父親這樣早早地起來做飯是寧愿我多睡一會兒，生怕米粥、牛奶和煎面包燙得我無從下口，從而誤了上學的時間。

關于早飯涼了的抱怨我只說過一次，這種情況在后來的日子里竟然再也沒有發生過。后來，我吃到嘴里的早餐總是冷熱適宜。父親疼愛我，寧愿讓我把坐在餐桌前等粥涼的時間都花在夢里。也正因為他的疼愛，我總能睡眠充足，三年如一日地卡著時間進教室卻從未遲到。

我時常抱怨父親沒有“頂天立地”的能力，生氣他做不出初中一年級的數學題，郁悶他一點兒也不像其他同學父親一樣英姿颯爽。在這些抱怨中，我唯獨忘記了他日復一日精心準備的早飯，忘記了那如士兵一般整整齊齊站立的果醬面包片，以及不冷不熱的口感。

民以食為天，愛在細微處。曾經的我，一直以為愛和吃是兩個沒有絲毫關聯的詞語，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愛與吃在某些時刻緊密相連。

那位在船上被水果刀刺中心臟的父親，與在廚房里揮舞勺鏟的我的父親一樣，都擁有著相同的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