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北京德青源產業扶貧項目的思考和展望

黨的十八大以來，全國農村貧困人口累計減少超過9000萬人。截至2019年末，全國農村貧困人口從2012年末的9899萬人減少至551萬人，累計減少9348萬人；貧困發生率從2012年的10.2%下降至0.6%，累計下降9.6個百分點。

產業扶貧是以市場為導向的重要扶貧手段，是當前我國治理貧困的有效方略。為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扶貧攻堅的重大戰略決策，實現國家到2020年全面脫貧戰略目標，在北京市委市政府、國務院扶貧辦的大力支持下，以蛋雞產業為抓手，依托財政資金和政策性金融的支持，通過市場化運作，于2015年發起實施了金雞產業扶貧工程。

一、北京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項目的現狀分析

北京德青源公司是中關村自主創新示范區的國家高新技術企業，是農業產業化國家重點龍頭企業，是全球最大的蛋雞養殖和蛋品生產企業。公司2000年成立以來，在北京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先后承擔了奧運會、APEC會議、九三閱兵式、十九大等一系列國家重大活動的蛋品供應工作，打造出一套全球首創的“有機種植-生態養殖-食品加工-清潔能源-有機肥料”一體化、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循環農業模式，2009年被聯合國環境署評為全球環境示范工程。北京德青源公司創建了“雞蛋身份證制度”，結束了我國雞蛋“三無”（無標準、無生產日期，無品牌）歷史，推動并參與制定了中國第一部雞蛋標準，開創了我國雞蛋品牌的先河。德青源擁有國家蛋品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建立了一套完善的蛋雞標準化運營管理體系，確保每個農場生產的雞蛋都可全程追溯。

北京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是國務院扶貧辦向全國重點推廣的產業持貧工程，金雞產業扶貧工程實施三年來，北京德青源公司以蛋雞養殖產業為抓手，于2015年發起實施金雞產業扶貧工程（以下簡稱金雞工程）。四年來，北京德青源公司已在全國14個省（直轄市、自治區）的28個貧困縣合作實施金雞工程，其中15個縣已經投產，其余13個縣正在進入全面建設階段。據德青源公司負責人介紹，截止2019年1月已累計帶動58032名建檔立卡貧困群眾脫貧減貧，金雞產業扶貧項目初見成效。

（一）北京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模式總結

目前，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項目是國務院扶貧辦推行的12種扶貧模式之一，是繼財政專項扶貧、教育文化扶貧、基礎設施扶貧之后，龍頭企業在產業扶貧領域的創新探索。這種模式通過貧困縣政府設立農業資產公司，農業資產公司作為平臺公司，整合涉農資金，加上貸款，按照德青源公司設立的標準建設蛋雞養殖產業園，建設金雞產業項目生產經營所需固定資產，享有固定資產所有權。德青源公司在貧困縣設立運營公司作為龍頭企業，投入流動資金，輸入技術、品牌，配備人員進行經營和管理，享有經營權。貧困群眾組成經濟合作社，投入土地和勞動力，享有收益權。貧困縣蛋雞養殖產業園項目建成后，由德青源公司租賃經營，每年按照固定資產投資總額的10%支付租金，租期15年。租賃期滿后，德青源公司可續租也可按固定資產折舊后的殘值收購固定資產。

（二）北京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項目的扶貧帶貧機制

扶貧帶貧機制主要表現為：貧困縣在金雞產業項目覆蓋的重點貧困村設立公益崗，將租金收益，按勞取酬設定標準日工，通過蛋雞產業園和關聯產業提供穩定的采購訂單，帶動貧困群眾通過勞動實現脫貧。

1.就業帶動脫貧。主要有兩種途徑，一種途徑是德青源公司每年向貧困縣農業資產公司支付租金，農業資產公司還本付息之后的剩余，按照入資比例分配給各合作社，合作社每年設立標準日工，從事村級環衛、安保和護工等公益崗位勞動，并以補差原則核定工時，按勞取酬。另一種途徑是在金雞產業園設立工作崗位，面向社會招聘，堅持建檔立卡貧困群眾優先的原則，貧困群眾通過勞動獲取市場化的薪資收入，讓有勞動能力的貧困群眾通過力所能及的勞動獲得收入。

2.關聯產業帶動脫貧。金雞產業園可通過上下游關聯產業為貧困縣提供穩定的采購訂單，主要包括種植合作社、蛋雞養殖合作社、物流運輸公司、勞務服務公司、有機肥廠、蛋品包材廠、扶貧蛋直通車等七大關聯產業，通過帶動當地集體經濟發展，進一步實現脫貧。

以上扶貧帶貧機制可以歸納為“379扶貧帶貧機制”，即在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項目建設和運營過程中，建檔立卡貧困群眾保持達到總用工數量的30%；德青源運營公司提供的產業鏈上下游訂單數量中，70%給予由建檔立卡貧困群眾組織的專業合作社；租金的90%用于為建檔立卡貧困群眾創造力所能及的扶貧公益崗位。

表1 德青源“379扶貧帶貧機制”

表2 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項目的地區分布

二、北京德青源金雞扶貧項目運轉過程中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貧困群眾的招工和用工問題

雖然德青源公司與當地農村專業合作社簽訂了勞務服務協議，為蛋雞養殖產業園周邊貧困戶提供雞蛋挑揀、裝箱、雞蛋裝卸、包材裝卸及淘汰雞轉群等部分臨時性工作崗位，既節約了企業運營成本，又穩定解決了當地部分貧困戶的就業。但用工數量有限，對今后存在的貧困戶招工難、用工難問題需要做長期性考慮。

目前，衡量貧困的標準已經越來越超出勞動收入這樣的貨幣標準。單一的收入貧困統計已經無法客觀反映農村真實的貧困狀態。很多地方在精準扶貧識別貧困戶中已廣泛使用非收入的指標，從多個維度定義和識別貧困，越來越成為脫貧所必須依據的基礎。根據貧困戶認定條件，貧困人口人員致貧原因也是多維度的。對于貧困戶中年紀較大、身體孱弱、文化水平低、不具備各類專業技能的人員，或者是因病纏身、身體殘疾等不具備基本勞動能力的人員，基本無法勝任蛋雞養殖產業園一線養殖、防疫、電工等技術崗，只能從事低端、簡單易操作的部分臨時性工作崗位，招用具有以上狀況的臨時工，還會相應增加企業勞動用工的生產安全風險和用工成本?，F實中還存在部分具有勞動能力的貧困戶，主觀思想上不愿脫貧，認為脫貧摘帽后將不能再繼續享受國家政策補貼等問題。

（二）由于種植與養殖環節的脫節導致畜禽養殖的污染問題

由于目前的種植與養殖環節的脫節，無法實現農村土地耕種與養殖場的結合，加劇了蛋雞養殖產業園的畜禽糞便對環境的污染。養殖業的發展離不開種植業，種植業為養殖業提供飼料，養殖業為種植業提供充足的有機肥。但是，隨著農村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調整，從事種植業的人員也逐漸越少。養殖者不種田，種田者不養殖，造成畜禽糞便無法就地消納，只好就地排放，導致畜禽養殖污染物排放量急劇增加，畜禽養殖業的污染治理已迫在眉睫。

（三）蛋雞養殖產業園與關聯產業的關聯問題

與蛋雞養殖產業園相關聯的七大關聯產業，主要包括種植合作社、蛋雞養殖合作社、物流運輸公司、勞務服務公司、有機肥廠、蛋品包材廠、扶貧蛋直通車。七大關聯產業與蛋雞養殖產業園的關聯程度有深有淺，下一階段應該在提升與七大關聯產業的關聯度上多下功夫，爭取拿出能夠落在實處的具體措施，德青源運營公司提供的產業鏈上下游訂單數量中，應該確保70%給予由建檔立卡貧困群眾組成的專業合作社。

三、進一步推進北京德青源金雞產業扶貧項目的主要對策建議

根據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精神，認真貫徹落實國家扶貧戰略“四個切實”和“六個精準”的具體要求，確保農村貧困人口到2020年如期脫貧。

（一）建立長效扶貧機制，保障對貧困人口的用工需求

北京德青源公司在同等情況下優先錄用貧困群眾并保證建檔立卡貧困戶在企業用工比例中不低于30%，穩定并保證379中的30%的貧困戶用工需求，因為用工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能夠保障貧困戶獲得長期穩定的就業收益，建議德青源公司與當地農業投資公司能夠建立長效用工機制，保障30%的用工比例能夠一直堅持下去。

在保障30%的用工比例前提下，還應該注重向貧困戶傳授技能及專業技術，助力培養貧困戶“造血”能力，提升勞動技能。對于有勞動能力的貧困人口，用工優先，通過勞動脫貧；對勞動能力不強的貧困人口，進行技術培訓，提高勞動能力。因客觀因素導致沒有勞動能力的部分貧困人口，無法勝任企業用工要求，應該通過相應政策兜底。對于思想不積極的貧困人口，要倡導教育，首先從精神上進行脫貧。也需要政府相關部門定期對貧困戶進行思想教育，在社會上形成良好的扶貧導向，積極主動通過勞動讓貧困戶靠自己的雙手有尊嚴地脫貧。為了保障精準扶貧工作落實到位，德青源公司應該建立機制主動與相關部門對接聯系，分層次、多角度開展用工扶貧工作。

（二）延伸扶貧產業鏈，加強德青源企業與關聯產業的關聯度

企業內部要處理好獲取利潤與參與扶貧的關系，在現有條件下，需要擴展扶貧方式，延伸扶貧產業鏈，把扶貧措施建立在當地需求的基礎上，與當地的產業基礎緊密結合。蛋雞養殖產業園與貧困地區的產業相結合，延伸出的種植合作社、蛋雞養殖合作社、物流運輸公司、勞務服務公司、有機肥廠、蛋品包材廠、扶貧蛋直通車等七大關聯產業，要讓貧困群眾充分參與到關聯產業的生產經營過程中，讓貧困群眾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得收入，增加生活收益。保持貧困人口參與受益的總比例達到70%以上，實現“379”中的70%的既定目標，激發貧困人口的內生動力，讓其在關聯產業帶動下，用自己的辛勤勞動實現脫貧增收。

在七大關聯產業的生產經營過程中，需要進一步加強與蛋雞養殖產業園的關聯度。目前，蛋雞養殖過程中60%的飼料來自玉米，建議德青源公司優先采購七大關聯產業中種植合作社生產的玉米。盡管部分種植合作社生產的玉米干濕度暫時不符合要求，但是只要按照市場價給出一定量的玉米采購需求，當地即可建立玉米烘干廠，經過烘干處理玉米的干濕度就會達到要求，相應地又帶動了相關產業的發展，進一步延伸了扶貧產業鏈，也符合國家采購大宗農產品向貧困縣傾斜的政策。

（三）協調蛋雞養殖產業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關系，力爭實現雙贏

目前，需要強化種養結合的理念，抓緊建設無害化處理的設施建設，及時對蛋雞養殖產生的糞便、污水、污物等進行處理。在生產環節，要重視無公害禽蛋生產體系的建設，重點解決飼料中違禁藥物使用和藥物殘留問題，改善雞舍內環境衛生，減少生產過程的污染。在流通環節，應該加快周轉，并建立合理的冷凍、冷藏保存和運輸體系。針對中高檔消費市場，要推廣品牌優質蛋產品，對雞蛋進行清洗、分級、包裝，并實行冷鏈運輸和儲藏，開發出多種多樣確保環境安全的禽蛋產品，以擴大消費，促進生產的發展。作為我國蛋雞養殖領域獨具特色的可持續發展的現代生態農業企業和我國雞蛋供應商中的佼佼者，理應承擔起由種養結合的、傳統化養殖向現代化養殖轉變的實踐者，通過發展循環農業經濟，把有機肥產業做好并進行推廣，種養結合，讓更多農民群眾受益。

（四）賦予貧困縣的德青源運營公司一定自主權，提高扶貧效果

由于農村區域特點明顯，扶貧模式的可行與否受地方經濟、文化及所處發展階段的影響，不能盲目復制，應該結合地方特點進行調整。德青源公司總部在制定主要目標、規章制度和規范標準的前提下，允許28個貧困縣的德青源運營公司有一定的自主權，可以根據本地的實際情況，保持具體扶貧措施的靈活性。在建立長效扶貧機制基礎上，將有效推進的產業扶貧帶貧措施落到當地的德青源企業，因為只有當地的德青源運營公司才能實現與貧困縣和貧困人口更好地對接。德青源總公司將各地的德青源運營公司作為管理和服務的對象，在當地德青源企業建立扶貧責任制，當地德青源運營公司向德青源總公司履行扶貧帶貧責任，并將完成扶貧帶貧目標納入年終業績考核的指標范圍。

今后，當地的德青源運營公司需要繼續保持30%貧困人口的用工比例，加深與七大關聯產業的關聯度，把關聯的實際舉措落在實處，尤其在玉米和包材的收購上體現出來。當地德青源運營公司需要大量的包裝材料，七大關聯產業之一的包裝材料廠可以有力地吸引當地貧困戶就業，德青源公司可以給當地的包裝材料廠一定的包材采購量，這樣的舉措一方面增加了德青源與當地企業的關聯度，另一方面也實現了帶貧作用。除此以外，德青源公司每年將一定數量的下架淘汰雞（可以繼續產蛋，但產蛋率有所下降，過了產蛋高峰期）給予貧困戶養殖，擴展扶貧的深度和廣度，實現淘汰雞養殖與德青源公司的關聯，既延伸了扶貧產業鏈，提高了扶貧效果，又通過淘汰雞養殖讓貧困戶得到實實在在的獲得感。

四、對北京德青源產業扶貧項目的未來展望

2019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567元，比上年名義增長11.5%，扣除價格因素，實際增長8.0%；名義增速和實際增速分別比全國農村高1.9和1.8個百分點。工資、轉移、財產三項收入增速均快于全國農村居民該項收入增速。2019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工資性收入4082元，增長12.5%，增速比全國農村高2.7個百分點；人均轉移凈收入3163元，增長16.3%，增速比全國農村高3.4個百分點；人均財產凈收入159元，增長16.5%，增速比全國農村高6.2個百分點。經營凈收入比上年加快增長。2019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經營凈收入4163元，增長7.1%，增速比上年加快2.7個百分點。

表3 2019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狀況

黨的十八大以來，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實際增速比全國農村高2.2個百分點。2013-2019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分別為16.6%、12.7%、11.7%、10.4%、10.5%、10.6%、11.5%，年 均 名 義 增 長12.0%，扣除價格因素，年均實際增長9.7%，實際增速比全國農村平均增速高2.2個百分點。2019年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全國農村平均水平的72.2%，比2012年提高10.1個百分點，與全國農村平均水平的差距進一步縮小。

表4 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變化

續表

2020年以后，國家扶貧戰略將會作出調整。德青源公司與當地簽訂的15年租賃協議，開始于2015年，最早將在2030年到期。國家在2020年宣布農村脫貧目標實現時，需要客觀指出2020之后的農村貧困狀況。在2020年打贏脫貧攻堅戰之后，應該積極借鑒國內外的相關經驗，重點做好反貧困政策與社會救助政策的銜接，并要大力提倡“發展型社會救助”。不僅要滿足貧困群眾吃、穿等基本生活需求，還要在教育、醫療、住房方面使其得到保障，這意味著不僅解決貧困戶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還將解決其部分發展需要。2020之后，德青源公司業需要客觀面對28個縣的扶貧狀況，創新扶貧模式，對接新時期國家扶貧戰略的需要。

2020年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貧困縣全部摘帽，解決區域性整體貧困之后并不意味著貧困的消失，由于地區發展不平衡的原因相對貧困人口仍然會長期存在。由于農村人口的極大脆弱性和兜底保障的有限覆蓋，完全依靠低保兜底的手段來解決農村貧困問題在當前的社會現實之中存在很大局限。產業扶貧行動，將貧困戶直接推向市場，利用市場機制進行扶貧，這一方面可能會使貧困戶的收入增多，但是同樣也增加了貧困戶的市場風險。產業扶貧對市場的依賴性很大，通過市場化經營實現產業脫貧，產業扶貧并不能完全解決貧困問題。因此，對產業扶貧的效果需要合理預期，堅決避免扶貧致貧現象的發生。

由于導致貧困的原因不同，需要將貧困人口進行分類，對不同類型的貧困人口采取不同的扶貧模式，優化扶貧效果。面對貧困人口致貧原因的多元化和新時期農村貧困的新特點，需要培育綜合性的治理結構，進行制度結構層面的建構，開展扶貧制度的供給側改革。2020之后的扶貧工作，需要創新扶貧帶貧機制。不僅僅是就扶貧談扶貧，將會是超越扶貧部門本身，更多的是將扶貧工作與社會保障、教育、醫療、養老等農村公共服務相結合，追求城鄉之間的統籌和平衡發展，在脫貧的同時，實現農村基本公共服務水平的提升，為鄉村振興從產業、制度上打下基礎。因此，治理2020年后的農村貧困需要設計城鄉一體化的扶貧戰略和政策，這是下一階段扶貧工作需要引起重視和共同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