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早晨

郭曼

很喜歡這樣的早晨——

一夜的沉睡，睜開眼，陽光已灑滿窗臺。昨晚的窗是掩著的，晨風從窗里鉆進來，撩撥著粉色的窗紗，輕輕地鼓動。窗紗上瑩白的小花朵開始起舞，仿佛這本無生命的小東西們也和我一起，從沉沉的夢里被春風、初陽叫醒。

推開昨晚看了一半而慵懶地睡去而忘了合上的書，趿拉著拖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剎那間，陽光灑遍了房間。它們落到床頭柜上，爬到枕頭上，歇在被褥上，搖擺在床前的竹影間……而我，沐浴在了這柔和、清爽、溫暖的光里。

從窗里探出頭去，小花園里昨天剛種下的那兩盆花兒，也在晨光里醒來了，舒枝展葉，享受著陽光。茉莉的葉片本是薄綠的，在陽光里竟成了透明的了，像一片片玲瓏的和田玉掛在枝上。葉片上的經絡清晰可見，每一條綠色的“血管”都汲取著大自然的恩賜，努力地向上長。每一寸的生長里，大概都帶著它對故土的思念，懷著它對新土地的感激吧！梔子花是打了骨朵的，有六個花苞，正合了“六六大順”的吉數。它和茉莉花一起，經過長途跋涉，從廣東的某個花圃輾轉到湖北，來我家安居，這是多深的緣分啊！

昨天收到網購的梔子花和茉莉花，打開包裝盒，發現梔子花的花苞掉了四個，茉莉花的枝壓斷了一根，好心疼！我拍了照，準備和賣家討個說法。

懿公子說：“買花養花，不就圖個好心情嗎？”我頓悟：何必討什么說法呢？給別人好心情，也給自己好心情，不是很好的事嗎？

我刪了圖片，放下“討說法”的念頭，開始在懿公子的幫助下把花兒種下去。刨土，松土，把花苗從簡易的花盆里帶土取出來，種到大瓷花盆里。花兒有了家，盆缽有了綠，心情真是極好！

懿公子收拾干凈陽臺上撒落的泥土、殘枝、膠帶，去學習了。我仍然坐在它們身邊，靜靜地看著它們。這樣多和它們待一會兒，待久了，它們才會真正的是我的花兒。

呼吸了一夜的小花園里的空氣，它們應該也和其他花草熟識了吧。梔子花應該和它近旁的金邊吊蘭有一夜的竊竊私語吧——講一講自己跋山涉水而來的經歷。垂著密密層層的枝蔓的吊蘭，一定聽得目瞪口呆了。那依著茉莉花的一株薔薇，應該也有故事講給新鄰居聽吧。這株薔薇是我撿來的。那天，在小區里散步的時候，看見路邊躺著一支被折斷的薔薇。我嘆息著拾起花枝，帶回家去，找了個空花盆，把這斷了的、只有五六厘米長的枝條插在泥土里，也不知它能不能活下來。三個星期過去了，它不僅活下來，而且已經長出了三根新的枝條，最長的那一根快有兩尺高了。昨夜里新長出的一兩寸枝兒，朝陽的一半是綠的，朝陰的一半是紅的，最頂上的一兩根刺兒通紅透亮，真招人喜歡。不管它開不開花、它何時開花，只要它能這樣快樂無憂地生長著，我就和它一樣快樂了。

此刻，我所有的花兒都在陽光里，坦然地享受著主人目光的愛意，享受著豐盈的水土的滋養，享受著同一片天空下的陽光的撫摸。忽然想起我推薦給每一屆學生的《小王子》：“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過路人或許會認為我的花和你們的一模一樣。可是在我的心里，僅僅她一朵花，就比你們成千上萬朵更重要。因為她是我親自去澆灌的那朵花;因為她是我用玻璃罩保護起來的那朵花;因為她是我曾經為之驅蟲的那朵花。”

能做一棵花草，大概是要修幾輩子才能擁有的輪回吧！而我，能和這些花花草草安安靜靜地度過這不言不語的時光，何嘗不是一種福分呢？

這樣的早晨，靜默地激動，踏實地歡喜……

（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附屬小學）

責任編輯 ?姜楚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