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秦漢時期瓷器考古相關問題初探

張 瀟 賀云翱

（南京大學歷史學院 江蘇南京 210023）

內容提要：中國秦漢時期有無瓷器是一個頗存爭議的問題。隨著近年來一系列新的田野考古和瓷器科技考古的發現，證明秦至東漢早期的瓷器與秦以前的原始瓷器并無本質區別，把這類瓷器稱為“高溫釉陶”“釉陶”甚至“陶器”與事實不符。秦漢時期原始瓷有著自身的演變規律，它們代表著東漢中晚期所出現的成熟瓷器的重要發展階段。秦漢時期瓷器的生產地有江東、嶺南、湘贛三個中心。

一、學術史回顧及存在問題辨析

中國秦漢時期的瓷器研究是一個相當復雜的問題，這涉及到對考古發現中“瓷器”的認定標準。目前，中國學術界都認為中國成熟的瓷器出現于東漢中晚期，其產地在曹娥江中上游地區，即今天的浙江省上虞市境內。這個結論最初得益于浙江上虞小仙壇窯址出土的一批東漢中晚期的瓷器標本及其科學測定[1]。

然而，東漢中晚期成熟瓷器的出現不是偶然的，在此之前已經有過一個漫長的瓷器制作和技術積累的過程。這就涉及到東漢中期之前中國的原始瓷（有學者稱之為早期瓷器或早期青瓷）的燒制問題。這個問題早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已經引起廣泛討論，到20世紀80年代，中國存在一個誕生于商周時代的原始瓷階段成為定論[2]。21世紀初，秦以前的原始瓷器起源和發展問題再次成為學術熱點，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先后調查和發掘了多處窯址，并且舉辦學術會議，專門討論原始瓷問題，相關成果已經陸續發表[3]。但是，這些研究的重點都是關于秦代以前的原始瓷問題，秦漢時期尤其是秦代到東漢中期之前的瓷器問題幾乎沒有引起關注。

秦漢時期的瓷器得到專門的研究，大約開始于20世紀80年代。1982年出版的《中國陶瓷史》，專門列有“戰國秦漢時期的陶瓷”一章，其中第三節為“秦漢時期原始瓷的復興與瓷器的出現”，對截止到1980年前后的秦漢時期的原始瓷考古資料進行了歸納分析，認為西漢時期原始瓷胎料中氧化鉛和氧化鐵的含量較高；釉質中氧化鐵的含量也較戰國時的高，上釉方法由浸釉變成刷釉；秦和西漢的原始瓷，以仿銅禮器的鼎、盒、壺、鈁、鍾、瓿等為常見，裝飾的紋樣以弦紋、水波紋、云氣紋或堆貼鋪首等為主。到西漢晚期，鼎、盒等制品漸趨消失，壺、瓿、罐、奩、洗、盆、勺等日常生活用器急劇增多，出現牛、馬、屋等明器。進入東漢以后，瓿和鈁等器不見，罐類器、盤口壺、碗、洗、盤、熏爐、五聯罐、鬼灶等日用品為主。東漢中晚期還出現了一種醬釉的原始瓷，并有一種黑釉瓷的誕生，施釉法也改為浸釉法。總之，成熟青瓷是由原始瓷演進而來，“而完成這一演進過程的時間是在東漢晚期或稍前”，“東漢瓷器，是由原始瓷發展而來的，是在原料粉碎和成型工具的改革、胎釉配制方法的改進、窯爐結構的進步、燒成技術的提高等條件下獲得的”[4]。按說，由多位考古學家和古陶瓷學專家鼎力編寫的《中國陶瓷史》中的這一歷史性總結可以為中國秦漢時期的瓷器研究奠定基礎性認識，然而，奇怪的是，從1982年直到2019年為止，有關秦漢時期的瓷器問題仍然是一片模糊，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西漢初至東漢中晚期中國有無“原始瓷”歷史階段成為一個問題。

這方面形成兩家之說，一是否定說，二是肯定說。持否定說和肯定說的學者分別包括一些著名考古學家和文博專家。否定說的學者認為，西漢初至東漢中期，只存在“高溫釉陶”，這是一種高溫燒成、器表施釉的陶瓷制品，質地介于陶和瓷之間[5]。更多的直接稱之為“釉陶”，據筆者查閱資料可知，絕大部分漢墓考古報告、簡報及文物圖錄中都稱之為“釉陶”。蔣贊初先生（以下省略所有敬稱“先生”）認為，兩漢時期，中國南方和北方都流行帶釉的陶器，但北方釉陶是屬于鉛釉性質的低溫陶，在800℃左右溫度下燒成，而南方的釉陶是帶有傳統的石灰釉的高溫釉陶，南方釉陶在成型工藝方面接近于青瓷，“然而它并不等于是青瓷”，“我們認為漢代南方釉陶與青瓷之間的關系，正如前一時期幾何印紋硬陶與青瓷之間的關系一樣，兩者既有質的區別，又在造型、裝飾和燒成等生產過程中有著密切的聯系”[6]。盡管對釉陶有這樣科學的認識，但“釉陶”屬于陶而不屬于瓷是明確的。而更多的學者直接稱之為“釉陶”。牟永抗也認為“漢代的高溫釉陶確實不是先秦原始瓷的發展和繼續，那么東漢時成熟青瓷的燒制成功，就成為需要在硅酸鹽化學和工學層面深入測試基礎上進行考古學研究的重大課題”[7]。林士民則認為越地發達的商周原始瓷在戰國中晚期進入“停頓”期，不過他未明確講這種停頓是否延續到了西漢[8]。湯蘇嬰指出，西漢時期到東漢早中期，浙江漢墓隨葬品組合以仿銅禮器的鼎、盒、壺、瓿、鍾、鈁等為主，西漢晚期演變為壺、罍、罐等為主，這是一種胎為褐色、施茶綠色釉、刻劃云氣紋的高溫釉陶，直到東漢中期以后，原始瓷的數量才逐步增加[9]。

持漢代原始瓷肯定說的學者認為，在西漢到東漢中期出現于墓葬中的所謂“釉陶”“高溫釉陶”就是屬于瓷器的范疇，只不過在胎、釉、吸水率等方面還達不到后來成熟瓷器的標準，所以仍是一種“原始瓷”或“早期青瓷”。如朱伯謙認為，盡管秦漢的原始瓷與戰國以前的原始瓷在工藝傳統上看不出有直接的繼承關系，但是原始瓷在越國故地能夠復興，又說明燒制原始瓷的工藝傳統并未全然斷絕，所以經戰國晚期楚滅越之后的短期中斷又重新燒造，他還推測“原始瓷開始復燒的時間，可能在戰國末年”[10]。李剛指出，“釉陶”是指施有低溫鉛釉的陶器，這類陶器多見于中國北方，南方漢墓中很少出土，而把南方施高溫釉，燒成溫度達1200℃以上的漢代原始瓷稱為“釉陶”顯然是不確切的；西漢原始瓷自成面貌，其主要特征是胎骨厚重，在仰面施釉，以弦紋、水波紋、變形鳥紋、鋪首等作為主要裝飾紋樣，一直到東漢早期都如此[11]；他堅持認為，漢代原始瓷拉坯技術成熟，燒成溫度高，胎質堅硬，器形規整，總體質量并不亞于戰國原始瓷，“秦漢時期，是中國歷史的重要轉換點，而這一時期的原始瓷也正顯示了承前啟后的強烈的時代特征”[12]。施加農以蕭山境內漢代窯址出土原始瓷為例，認為西漢的產品在工藝水平和質量方面確實比春秋戰國時期的原始瓷遜色，技術上也有退步，但到東漢時期，原始瓷的技術已大為進步，到東漢晚期即由原始瓷發展成為成熟瓷器[13]。劉勤對江蘇儀征境內出土的漢代原始瓷進行了專門的研究，認為儀征出土漢代原始瓷約有500件，20多個品種，它們造型多樣，紋飾精美，質量較高，器胎中氧化硅和氧化鋁的含量較高，氧化鐵的含量則顯著降低，燒成溫度達到1200℃左右，胎燒結堅硬，說明已用瓷石做坯料，釉中氧化鈣的含量達15%以上，屬于灰釉，有的外部施釉，釉不及底，有的則內外施釉，釉面光滑，色澤柔和，均勻透明；當然，由于時代和技術的局限，一些原始瓷器發生脫釉和剝釉現象，然瑕不掩瑜，這些原始瓷仍然顯示了其獨特的風采；儀征境內的西漢原始瓷可能與西漢的荊國、吳國、江都國、廣陵國等諸侯國貴族墓葬有關，其中的精品“相當于專門為王宮燒造的特供原始瓷”[14]。

魏女在其博士論文中將秦漢原始瓷納入到“早期瓷器”的研究體系中，認為西漢時期的原始瓷處于低潮期，到東漢時期質量有了顯著提高[15]。王匯文對戰國晚期到東漢時期原始瓷的審美風尚之變化做了深入研究，認為西漢是前承先秦原始瓷，后繼東漢成熟瓷的一個階段，其早期原始瓷器物組合受楚國禮制文化影響甚多，西漢中晚期原始瓷造型和類型體現了由禮制文化向世俗生活觀念的轉變，工藝上具有獨特的追求，隨著燒制經驗的積累，最終促進了青瓷的成熟[16]。正如有的學者所說，“倘若沒有漢代原始瓷奠定堅實的基礎，成熟瓷器形成于東漢中晚期則是沒有可能的”[17]。吳小平、蔣璐對長江中游地區的漢代瓷器進行了系統研究，他們幾乎把所有的一般被認定為釉陶或高溫釉陶的漢墓隨葬品都定義為“瓷器”，并對它們做了類型學、文化因素等方面的詳盡分析[18]。程保增對中國北方地區出土的476件漢代原始瓷進行了專門研究和性質確定，認為產于長江下游“江東”地區的漢代原始瓷分布到了廣大北方地區，反映了南方物質文化對北方地區的影響；西漢早期，其影響主要在今安徽和江蘇北部區域；西漢中期偏晚，向中原、關中及晉中南地區傳播，西漢晚期達到了頂峰；到東漢中晚期，長江中游地區的原始瓷燒制走向成熟，占據今河南南陽、洛陽一帶原屬于江東地區原始瓷的市場，遠達晉中南地區。他還指出，長期以來，學界對漢代原始瓷重視不夠，認識也不統一甚至混亂，如有些學者認定其為高溫釉陶，而有些學者則認為是瓷器，這種定性的不一致，影響到了對漢代原始瓷研究的展開[19]。

總之，對秦漢時代是否存在“原始瓷”的問題，在中國學術界存在著不同的甚至是完全對立的觀點，但不同的觀點都是基于自己的經驗和觀察，都有其合理的一面。不過，站在“瓷器”這一偉大發明的立場上，探討它從夏商時代起源，形成“原始瓷”或早期瓷器形態，直到東漢中晚期形成成熟瓷器這樣一個自成邏輯的過程，應當有其相對統一的科學認知基礎。

2.同樣一類物品，甚至是同一件物品，在不同的學者眼里既可以被說成是“瓷”或“原始瓷”，也可以說成是“陶”或“釉陶”，定性差異之大令人吃驚。

試舉幾例予以說明。早在1974年，徐州市博物館的考古學者就把江蘇徐州奎山西漢早期墓中出土的胎質堅硬、火候高、器表施青黃釉的8件器物（鼎、盒、壺、瓿各2件）認定為原始瓷器[20]。1978年，李家治也把西漢的高溫帶釉陶瓷制品界定為原始瓷，并對其做了科技考古方面的分析[21]。1981年，徐州考古學者再次把徐州子房山西漢墓出土的“胎體堅實、胎色灰白、火候高、叩之有金屬聲、器表施青色或黃綠色玻璃質薄釉”的4件瓿定名為“瓷瓿”，并認為其屬于“早期青瓷”[22]；可是，就在同一年，揚州博物館考古學者卻把江蘇揚州邗江胡場五號西漢墓中出土的與徐州奎山、子房山西漢墓同一類器物（鼎、盒、壺、瓿各2件）定為“陶器”[23]。2002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主編出版的《滬杭甬高速公路考古報告》中浙江上虞羊山古墓葬、牛頭山古墓葬、驛亭謝家岸后頭山古墓葬等報告都把高溫帶釉器如瓿、壺、缽、耳杯、盤、罍等稱為“釉陶”；而浙江余姚老虎山一號墩、上虞馱山漢墓報告中把出土的同一類器物卻認定為“原始瓷”[24]。這當然反映了不同的考古學者所主持的不同考古項目而導致的不同認知。我們還注意到，同樣是在浙江上虞，出土的這類釉陶器都被當地博物館指認為原始瓷器[25]。2005年，劉勤發表的《論儀征出土的漢代原始瓷》一文[26]，文章所論述的同一批原始青瓷在2015年出版的《韞玉凝暉：揚州地區博物館藏文物精粹》中幾乎都被定為“釉陶器”或“青釉陶器”[27]。出版于2009年的《浙江考古新紀元》，收錄了多篇浙江省出土漢墓考古資料，其中對同一類隨葬品有的文章稱“原始青瓷”，有的文章則稱“釉陶”[28]。浙江蕭山西漢墓中出土的瓿、熏爐、匜、鼎等，在考古報告中稱“高溫釉陶”，而在蕭山博物館出版的《蕭山古陶瓷》中則被稱為“原始瓷”[29]。南京博物院等主持發掘和編寫的《邳州山頭東漢墓地》，其中把“釉陶”器專門定性為低溫鉛釉陶，而把其中一件通常被認為是“釉陶”的壺定名為“青瓷壺”[30]。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所等主持整理的《長安漢墓》，收錄139座漢墓隨葬的陶瓷類器物1878件，其中有一件出土于西漢晚期墓的投壺，在文字描述中被定為陶器，但在“出土器物圖”149中卻被認定為“瓷投壺”，而在“初步研究”篇中又把該器物說成是北方系統的“早期青瓷”，同書收錄的另一座西漢中晚期墓中一件同樣質地的壺，則被說成是“釉陶壺”，從彩色照片上判斷，這兩件器物應該都是來自江南的原始青瓷類器物[31]。

類似的實例還有許多。我們理解對同一問題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認識，或不同學者對之持有不同的觀點，但是，像漢代考古中對同一類器物卻有如此混亂定性的現象確實少見，它不僅不利于田野考古學者對這類器物的準確定性和描述，也不利于對中國早期瓷器發展進程做出科學認知，更不利于國內外學者有效利用漢墓出土相關資料研究一系列漢代考古歷史文化問題。

二、秦漢瓷器的考古發現及典型器型演變

考古學是一門實證科學，秦漢考古為秦漢瓷器的存在提供了大量實物證據，只是對這些瓷器的認識存在著觀點的不同。瓷器和陶器有著本質差異，這是陶瓷史研究者的共識。對瓷器的認定標準在考古學術界是明確的，即瓷土（石）作胎；施高溫鈣釉；1200℃左右的高溫燒成。這三者間具有內在的統一性。此外，也有學者把低吸水率、金石敲擊聲、低氣孔率等列為瓷器觀察指標之一。考古界和科技考古界最終為包括原始瓷在內的古代瓷器的認定建立了可以定量和定性參同分析的科學依據。由此可見，對瓷器的認定是建立在現代考古學和理化分析科學雙重基礎之上的，而不是只依據一般的目測和經驗分析，也只有這樣，中國考古界才最終把“原始瓷”或“早期瓷器”從原始“釉陶”實物及話語體系中甄別出來[32]，從而科學地解決了中國瓷器起源和商周時代瓷業的發生發展歷程及非凡成就。同樣，沒有這個基礎，秦漢時代瓷器也同樣無法得到確認，甚至中國東漢中晚期之前的“原始瓷”還要回到“釉陶”這個20世紀60年代之前就存在的傳統認知系統中去。

目前，我們能夠從李家治、葉宏明等發表的論文和河南省南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發表的考古報告上查找到西漢到東漢的原始瓷及浙江上虞小仙壇窯址成熟青瓷標本的測試資料及其比較數據（表一）[33]。

從表一可以看出，上海、江蘇鎮江、河南等地出土的漢代原始瓷片和上虞小仙壇東漢中晚期成熟青瓷之間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其中對瓷器原料具有關鍵作用的是氧化鐵的含量從一般陶器的6%左右下降到3%以下，燒成溫度則從1000℃左右提升到1200℃左右。李家治對商周及漢晉時期的瓷釉進行了分析，發現它們都是石灰釉，氧化鈣的含量都介于16%到20%之間，可能都是用石灰石和粉石配料而成，因其中含有2%左右的氧化鐵，所以在氧化氣氛中會燒成青黃色或灰黃色，而在還原氣氛中則燒成青色或青綠色[34]。這些高溫鈣釉的顏色也是我們在漢代原始瓷上經常看到的釉色。總之，考古出土資料和科技考古測試資料都可以證明，人們常說的漢代的“釉陶”或“高溫釉陶”其實就是“原始瓷”，它與東漢中晚期成熟的青瓷在材料、工藝等方面沒有什么顯著差異。從其他相關論文或測試數據中還可以證明，它們與商周的原始瓷也屬于同一類制品，即它們共同代表著中國瓷器的早期發展形態，我們應該給予它們統一的身份定性及名稱——秦漢早期瓷器或秦漢原始瓷。

迄今為止，被考古界明確指認為秦代瓷器的是1977年在秦始皇陵內、外城之間一秦代房址（“麗山飤官”遺址）中出土的幾件青瓷罐和瓷器器蓋[35]。它們的產地尚不明確，但根據我國直到西漢晚期原始瓷產地主要在今浙江東苕溪流域一帶而分析[36]，不排除這幾件瓷器也是來自秦代的長江下游地區的可能。

表一// 西漢至東漢原始瓷及浙江上虞小仙壇窯址成熟青瓷標本胎體測試數據

西漢到東漢中晚期成熟瓷器出現之前，在中國長江下游地區存在著一個原始瓷的相對獨立發展演變的系統，包括其主要器種的構成、造型及其演變、裝飾技藝等，表明其生產系統也應該相對集中。過去，有的研究者過分強調西漢原始瓷與春秋戰國時期原始瓷的差異性，近年來，一些新的資料顯示，戰國時期“大量的器型一直延續至漢代”，在反映窯業技術特征的支燒具方面，漢代所有的器類在戰國也已基本出現[37]，雖然目前考古界對西漢初到東漢早中期的原始瓷窯址的發掘資料還非常貧乏，但有的學者依據浙江境內太湖南岸東苕溪流域的原始瓷調查資料作出結論：過去許多學者將本地區西漢至東漢早中期的瓷器稱為“高溫釉陶”，認為其與先秦時期的原始瓷窯業在技術上關系不大，屬于另外一種技術傳統，然而根據最近幾年本區域內的調查發掘材料來看，所謂的“高溫釉陶”獨具特色的施釉技術“在戰國中晚期的原始瓷上即已出現，兩者具有明顯的承襲關系，從而否定了兩者分屬不同技術體系的說法”[38]。這些新的考古發現對我們重新認識漢代瓷器的發展歷程具有極其重要的學術意義。

到目前為止，對漢代原始青瓷的研究都是依據墓葬考古資料而展開。如果我們根據“原始瓷”的科學定義，可以發現西漢初到東漢早中期的原始瓷器出土量最大的是浙江省。其中以胡繼根先生主編的《浙江漢墓》收錄資料及對漢代原始瓷的分期演變研究最為詳盡，可以作為長江下游漢代原始瓷研究的代表作。該書收錄浙江漢墓770座，其中出土陶瓷器6121件，胡繼根對漢代原始瓷雖然持“高溫釉陶”說，但是他在書中所列《附表7·浙江漢墓陶瓷器統計表》[39]以有力的數據統計證明“高溫釉陶”就是原始瓷，而這些原始瓷也是浙江東漢中期以后出現的青瓷和醬色瓷的前身，因為在這個表格中，從西漢早期到東漢中期，“青瓷”和“醬色瓷”一欄幾乎是空白，而同時期“高溫釉陶”一欄卻占據了主流；從東漢中期到東漢晚期，“青瓷”和“醬色瓷”一欄成為主流，“高溫釉陶”一欄卻成為空白。“高溫釉陶”和“青瓷”及“醬色瓷”兩者在時間的前后相續及互相演化替代關系十分清晰，否則，浙江作為中國成熟青瓷及黑瓷的重要誕生地，我們是無法說明東漢中晚期成熟青瓷及黑瓷是從哪里發育產生的！依據胡繼根的統計，浙江770座漢墓中，從西漢初年到東漢早期，共出土“高溫釉陶”即原始瓷2701件，其中禮器為1458件，日用器占1118件，明器有125件，可見西漢“原始瓷”在禮器制造方面占據重要地位，其作為禮器使用的高峰期在西漢中晚期至東漢初，東漢早期前段進入衰弱期；東漢早期后段，原始瓷作為禮器就退出了歷史舞臺，值得注意的是，原始瓷分別作為“禮器”和“日用器”的地位替換是在王莽到東漢初這一時期完成的，這個時期，原始瓷禮器為333件，而原始瓷日用器達到434件，而在此之前，一直是原始瓷禮器多于原始瓷日用器，這樣一種變化標志著王莽時期到東漢初社會觀念和行為形態可能發生了重要變化，先秦時代形成并延續到西漢的傳統墓葬禮制開始進入最后階段。確實，到東漢早期前段，原始瓷禮器僅占22件，而日用器卻達153件；東漢早期后段，原始瓷禮器則戛然而止，原始瓷日用器的數量也急劇減少，這標志著原始瓷已經快要被成熟瓷器所代替，在浙江境內延續了3000多年的原始瓷的歷史就要被從它的母體中誕生的另一種更高級更成熟更先進的瓷器所代替了。

胡繼根還總結了原始瓷作為隨葬禮器在體現等級制度方面的組合及其演化規律：西漢時期，均以鼎、盒、敞口壺、瓿、鈁為基本組合；王莽至東漢初開始“這一組合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改以體現財富的鍾、罐、罍、灶等為基本組合，并常常輔以驅邪呈祥的五管瓶，并貫穿整個東漢時期”。只不過從東漢中期開始，原始瓷產品被成熟青瓷、醬釉瓷或黑瓷產品所代替。此外，胡繼根還強調，以浙江漢墓為典型，再與周邊地區的漢墓相比較，可以發現，浙江漢墓的演變軌跡與同處長江下游的江蘇、安徽、上海等地漢墓的同類墓葬發展脈絡基本一致，它們應屬同一個文化范疇[40]。劉勤對揚州儀征地區出土漢代原始瓷的研究結論也可以證明這一點。其實，浙江漢墓出土原始瓷作為隨葬禮器所體現的組合及演變關系同樣也出現于中國北方地區，如程保增搜集到中國北方地區出土的476件漢墓出土原始瓷，器形主要有鼎、盒、壺、瓿、鈁、罐等，流行時期也主要是在西漢到東漢早期。

下面我們以鼎、盒、敞口壺、瓿、盤口壺五種器物為例，總結它們的一般演變規律（圖一）[41]。

1.原始瓷鼎

西漢早期：弧面形蓋，蓋飽滿，蓋頂飾三個較高的扁紐或半環形紐、錐形紐、渦形紐等；鼎身子口，兩側有一對略外撇的附耳，耳上端略高于器口，耳根突出；扁球形腹，有的腹部有一道凸棱；平底或圜底，底部有三個較粗壯的獸蹄足。蓋面飾有弦紋、戳點紋等，耳上飾蕉葉紋、乳釘紋或卷云紋，有的足上飾卷云紋。

圖一// 漢代原始瓷典型器類造型特征演變

西漢中期：弧面蓋，紐作乳釘狀，附耳變短而直，三蹄形足變短。蓋面或飾弦紋，足上或飾卷云紋。

西漢晚期至東漢初：弧面蓋，無紐，附耳矮小，足很短，幾乎與底齊平，或無足平底。

2.原始瓷盒

西漢早期：形似缽，蓋似覆碗，頂有捉手，盒身小口微內斂，腹扁鼓，矮圈足。蓋面或飾弦紋、戳點紋，口沿下或飾水波紋。

西漢中晚期：蓋頂捉手變短，器身變扁，腹加深，底部弧收，圈足幾乎消失。

西漢末至東漢早期：蓋頂捉手消失，器身變瘦高，斜腹，平底。

3.原始瓷敞口壺

西漢早期：弧面蓋，蓋上有捉手；侈口，長頸，鼓腹斜收，圈足較高。肩部雙耳飾蕉葉紋，上下耳根或貼飾螺旋紋；肩部刻劃弦紋、水波紋等。

西漢中期：侈口，頸變短，成喇叭形，肩部有半環形耳，或作鋪首銜環，腹部加深，圈足變矮，出現平底。雙耳多飾蕉葉紋。

西漢晚期至東漢初：多作喇叭口狀，短束頸或細直頸，橢圓腹，平底，或有象征性圈足。雙耳飾蕉葉紋，或有半環形耳，耳貼鋪首銜環，肩部或有凸弦紋，弦紋間有刻劃水波紋、云氣紋、神獸飛鳥紋等。

4.原始瓷瓿

西漢早期：小直口，溜肩，肩有對稱的獸頭形雙耳，耳上端高出器口，扁鼓腹，腹徑大于器高，平底，有的底部裝三個矮足。肩腹部飾凹弦紋、水波紋，或有戳點紋、櫛齒紋帶等。

西漢中期：瓿口縮小，雙耳降低，耳部頂端高度低于器口，腹加高，三矮扁足消失，平底。腹部飾粗弦紋。

西漢晚期：斂口，兩耳頂端低于瓿口，鼓腹似球狀，平底。耳上貼鋪首，肩部或刻有動物紋。

5.盤口壺

西漢晚期開始出現。

西漢晚期至東漢早期：淺盤口，長頸，肩部有對稱雙耳，鼓腹，圈足。耳飾蕉葉紋，或飾獸首銜環。

新莽至東漢中期：深盤口，短直頸，深鼓腹，平底。頸以下常飾多道凸棱，雙耳飾蕉葉紋。

東漢晚期：多從原始瓷發展為成熟青瓷。盤口，粗短頸，器身略變矮，假圈足或平底。雙耳飾蕉葉紋。

漢代瓷器還有一些器物如鈁、罐、香熏、泡菜罈（雙唇罐）、五聯罐等也有一定的器型演變規律，本文不再一一陳述。

值得注意的是，在長江中下游地區，從東漢中期開始，原始瓷多發展演化為成熟瓷器，但在某些地區，原始瓷的延續時間要到東漢晚期前后，如福建、廣東、廣西一帶。

三、漢代瓷器的生產地討論

依據現有考古資料，可以認為漢代瓷器的產地主要有三個中心，一是主要在今浙江省境內，包括江蘇省的宜興市，我們可稱之為江東瓷業中心；二是在今嶺南地區兩廣境內，可以稱之為嶺南瓷業中心；三是在長江中游的湖南和江西境內，可以稱之為湘贛瓷業中心。

其中，西漢時期的原始瓷產地一是在今浙江東苕溪流域，包括德清、余杭、湖州南部一帶，可惜，相關窯址的考古資料還沒有公布[42]；二是在今兩廣地區，相關窯址資料也完全缺失，但是我們從嶺南及湖南南部地區在漢代墓葬中出土帶有嶺南風格的原始瓷器[43]，可以認為它們的產地在今廣東境內的可能性比較大。

大約在東漢早中期，原始瓷開始向成熟瓷器演化，瓷器的生產中心也開始有了新的發展。在今浙江境內，到東漢中期，制瓷業中心已從太湖以南的東苕溪流域向曹娥江中上游地區即今天的浙江省上虞市一帶轉移，但是東苕溪的德清一帶仍然有瓷器的燒造，并且成為由原始瓷發展為成熟黑釉瓷的重要中心，考古界稱之為“德清窯”。上虞一帶則成為中國越窯成熟青瓷的創燒地[44]。迄今，考古學者已經在上虞境內發現包括小仙壇窯址在內的61處漢代越窯窯址[45]，其中東漢青瓷窯址除小仙壇之外，還有上浦鎮的大園坪、龍池廟后山，湯浦鎮的白鶴村大墳山、蔣村大樹山以及梁湖鎮的光相寺山等。近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大園坪窯址進行了發掘，該窯址南距小仙壇窯址約200多米，發掘出土燒制成熟的青瓷龍窯遺跡2條及大量的東漢晚期越窯青瓷，還發現了迄今所知時代最早的印有“謝勝私印”方形印章的青瓷標本[46]。在這些窯址中發現的東漢瓷器標本種類有罍、鍾、壺、罌、罐、洗、碗、碟、五管瓶等，紋飾有水波紋、弦紋、篦紋、幾何紋等，產品的品種數量和質量都處于當時的最高水平。除曹娥江流域之外，今浙江上林湖地區的寧波、慈溪、鄞州、余姚一帶[47]及紹興、蕭山、金華、衢州[48]一帶也是東漢中晚期瓷器的重要生產中心。金、衢一帶由此還發育形成了“婺州窯”系統。

結合林士民對上虞和寧波等地出土的越窯瓷器演化發展規律的研究，可以認為漢代瓷器燒制體制經歷了從夏代前后燒制印紋硬陶（瓷土為原料）為主→商代印紋硬陶和原始瓷合燒→商周到東漢初原始瓷為主→東漢早中期原始瓷和成熟瓷器合燒→東漢晚期專燒成熟青瓷，包括青瓷和黑瓷合燒→東漢末出現專燒青瓷或專燒黑瓷的窯場[49]。

與江東瓷業中心從原始瓷向成熟瓷器演化的同時，在東漢中晚期，中國另一個漢代瓷業中心——地處長江中游的湘贛瓷業中心也開始崛起。這一中心最初誕生于湘江中下游區域，即今天的湖南省岳州市湘陰縣境內，經調查，湘陰境內湘江兩岸已經發現青瓷窯址16處，其中有樟樹鎮白梅村馬草坡、青湖村青竹寺、楓樹嘴、竹園里等7處窯址為東漢時代[50]。1988年，考古學者發掘湘陰縣青竹寺窯址，出土東漢時代的青瓷和印紋硬陶器標本1313件，其中青瓷占86%。主要器形有罐、碗、碟、洗、壺、缽、酒鏂等，青瓷器上印有方格紋、麻布紋、魚眼紋，或刻劃水波紋、篦紋等，青瓷罐系上模印蕉葉紋、米字紋等。青瓷標本經化學分析，其SiO2含量在70%以上，燒成溫度為1208—1224℃，表明其原料是高含硅量的瓷石。在窯址第三層中出土了刻有“漢安二年”（143年）紀年銘的印紋硬陶殘片，發掘者認為該青瓷窯址的燒造年代可早至東漢早中期，甚至有學者認為可以早到西漢末年[51]。這一年代推斷與有的學者研究長江中游漢墓出土本地瓷器的年代也較為吻合[52]。湘陰青竹寺窯等東漢窯址常被學者們納入“岳州窯”的發展體系。東漢晚期，在贛江下游的今江西豐城縣也出現了一批青瓷燒造窯址，如豐城洪州窯遺址群中的港塘青豐河窯址出土的第一期A型瓷罐與江西南昌東漢晚期墓（JM2）出土的一件瓷罐（原報告稱“釉陶壇”）相似；本期其他出土標本在器型和紋飾上也與江西東漢晚期墓出土相關瓷器有相似之處。因此，發掘者認為這一期的年代應在東漢晚期至東吳時期[53]。當然，東漢時期，嶺南地區仍然有原始瓷的生產，可惜其產地目前還不清楚。

瓷器屬于高技術產品，在沒有現代實驗科學支持的古代，其技術的每一次進步都要經過長期的探索，包括優質瓷土（石）的發現和利用，原料粉碎和淘煉，高溫鈣釉各種成分的制作與配比，窯室溫度的不斷提高和氧化或還原氣氛的控制，各種窯具的制作與改善等，沒有一系列技術的進步，包括原始瓷及成熟瓷器都是不可能誕生的。換言之，我們決不可以把漢代原始瓷視為普通的釉陶，而忽視了其在瓷業文化系統中所占有的極其重要的地位。漢代瓷器既繼承了春秋戰國時期的原始瓷成就，同時也在技術上不斷探索，并取得了顯著進步，包括胎土的質量提升，青釉和黑釉料的配比及使用，成熟黑釉瓷的創燒和點彩技術的發明，龍窯結構和窯具的改進等。以窯具為例，東漢中晚期出現了筒形和缽形支燒具，改變了越窯自東周以來瓷坯主要是直接放在窯底砂層上燒成的做法，使瓷器在窯室中處于良好的高溫燒成帶上，減少了產品的生燒現象；三足支釘間隔具的產生，也有利于窯內坯件疊加和產量的提高[54]。

瓷器的生產、流通、消費都是瓷業考古學的重要問題。中國漢代三大瓷業生產中心各有自己的流通、消費市場。西漢時期，原始瓷的生產主要是江東和嶺南兩個中心，尤其是江東的生產中心，其產品在西漢早期大量流行于今浙江、江蘇、上海、安徽等長江下游區域，其使用者以社會中上層人士為主，如在江蘇發現的西漢早期的江都王陵及其陵墓區、吳王和廣陵王陵墓區、西漢楚王家族墓等都發現數量多、品質高的原始瓷禮器[55]。當然，在原始瓷的直接生產地，使用的社會層面會更加廣泛一些。西漢中期，江東原始瓷除大量分布在長江下游地區外，還到達了北方中原地區的洛陽，向西進入關中[56]，從沿海進入魯中南尤其是魯東南濱海地區。研究者發現，在北方地區出土的476件漢代瓷器中，產自江東地區的就有437件，占92%[57]；在長江一線，則分布到了江西、湖北、湖南[58]等中游地區，這種態勢一直延續到西漢晚期。西漢中期到晚期是江東原始瓷最具有市場擴張力的時期，其分布到達了長江中游和黃河中游乃至東部濱海和東南沿海地區。到了東漢初年，江東生產的原始瓷在北方地區已經大為減少，東漢中晚期，江東所產瓷器已經極少見于今河南、陜西等地，但在山東一帶仍然可見。同時，東漢中期，江東地區的瓷器也不再見于長江中游地區[59]。

漢代嶺南地區的原始瓷產品主要流行于廣東和廣西地區，西漢中期到東漢晚期，其一部分產品進入今湖南地區，尤其多見于湘南一帶[60]。西漢末到東漢早期，嶺南所產少數瓷器還到達了河南、陜西、山東一帶[61]。

長江中游地區湘贛瓷器生產中心起源于西漢末東漢初，崛起于東漢中晚期。特別是從東漢中期開始，其產品既取代了江東地區所產瓷器在長江中游地區的流行，也阻擋了嶺南瓷器的市場擴張。同樣是在東漢中晚期，湘贛瓷器還向河南、安徽、江蘇、山東一帶推廣，成為江東瓷業生產中心的競爭對手[62]。這一態勢恰恰為后來六朝時代的南方瓷業生產布局打下了基礎。不過，應該看到，考古資料證明，浙江是中國原始瓷的誕生地，也是西漢一代原始瓷最重要的產地，是中國從原始瓷到成熟瓷器，包括青瓷和黑瓷的原創地，是江東瓷業中心的核心。嶺南和湘贛地區盡管也有原始瓷的燒制，甚至長江中游地區還是最早的成熟青瓷的出現地之一，但是它的技術來源不能排除與江東瓷業中心有關，這是今后漢代瓷器及瓷業考古的重要課題之一。

總之，中國秦漢時代瓷器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考古學研究領域，相較于秦漢以前的商周時代原始瓷考古研究和漢代以后歷代瓷業考古研究，秦漢時代瓷器的田野考古和綜合性研究都相當薄弱。本文只是在閱讀相關資料的基礎上做一初步的討論，不足之處，祁盼學界指導！

[1]李家治：《我國瓷器出現時期的研究》，中國硅酸鹽學會編《中國古陶瓷論文集》，文物出版社1982年。

[2]在20世紀50年代之前，是沒有關于“原始瓷”或“早期瓷器”這個概念的。1960年，考古學家安金槐發表第一篇文章《試談鄭州商代瓷器的幾個問題》，（《文物》1960年第8、9期），遂引發中國瓷器起源及原始瓷、早期瓷器等問題的討論，討論的成果主要有周仁等：《張家坡西周居住遺址陶瓷碎片的研究》，《考古》1960年第9期；周仁等：《張家坡西周陶瓷燒造地區的探討》，《考古》1961年第8期；李知宴：《關于原始青瓷的初步探索》，《文物》1973年第2期；李新友、彭適凡：《略論江西吳城商代原始瓷器》，《文物》1975年第7期；李輝炳：《略談瓷器的起源及陶與瓷的關系》，《文物》1978年第3期；葉宏明、曹鶴鳴：《關于我國瓷器起源的看法》，《文物》1978年第10期等。到20世紀八九十年代，有關原始瓷或早期瓷器的討論從未間斷，相關成果參見秦偉主編、賀云翱和施加農副主編：《原始瓷器研究》一書，故宮出版社2014年。

[3]a.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東苕溪流域夏商時期原始瓷窯址》，文物出版社2015年；b.沈岳明、鄭建明主編：《原始瓷起源研究論文集》，文物出版社2015年；c.鄭建明：《夏商原始瓷略論稿》，文物出版社2015年；d.王屹峰：《中國南方原始瓷窯業研究》，中國書店2010年；e.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德清火燒山——原始瓷窯址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08年；f.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德清亭子橋——戰國原始瓷窯址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2011年；g.中國古陶瓷學會編：《印紋陶與原始瓷研究》，故宮出版社2016年等。

[4]中國硅酸鹽學會編：《中國陶瓷史》，文物出版社1982年，第122—133頁。

[5]胡繼根：《試論漢代的高溫釉陶》，《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學刊》第九輯，科學出版社2009年。

[6]蔣贊初、李蔚然：《關于我國早期南方青瓷的發展問題》，中國硅酸鹽學會《中國古陶瓷論文集》，文物出版社1982年。

[7]胡繼根主編：《浙江漢墓》，牟永抗序言，文物出版社2016年。

[8]林士民：《青瓷與越窯》，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6頁。

[9]湯蘇嬰：《浙江出土紀年瓷概述》，浙江省博物館編《浙江紀年瓷》，文物出版社2000年。

[10]朱伯謙：《戰國秦漢時期的陶瓷》，《朱伯謙論文集》，紫禁城出版社1990年。

[11]李剛：《由陶到瓷》，宋建明《早期越窯：上虞歷史文化的豐碑》，中國書店2014年。

[12]李剛：《再議瓷器起源》，《東南文化》1990年第1、2期。

[13]施加農主編：《蕭山古陶瓷》“概論”，文物出版社2007年。

[14]劉勤：《論儀征出土的漢代原始瓷》，《東南文化》2005年第2期。

[15]魏女：《早期瓷器研究》，南京大學博士論文，2003年。

[16]王匯文：《南方原始瓷研究》，蘇州大學博士論文，2009年。

[17]同[11]。

[18]吳小平、蔣璐：《長江中游漢墓出土瓷器研究》，《考古學報》2016年第1期。

[19]程保增：《北方地區漢代原始瓷的考古學研究》，鄭州大學碩士論文，2016年。

[20]徐州博物館：《江蘇徐州奎山西漢墓》，《考古》1974年第2期。

[21]李家治：《我國古代陶器和瓷器工藝發展過程的研究》，《考古》1978年第3期。

[22]徐州博物館：《江蘇徐州子房山西漢墓清理簡報》，《文物資料叢刊》4，文物出版社1981年。

[23]揚州博物館等：《江蘇邗江胡場五號漢墓》，《文物》1981年第1期。

[24]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滬杭甬高速公路考古報告》，文物出版社2002年。

[25]a.上虞博物館：《瓷國之光：上虞古代瓷業回眸》，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07年；b.宋建明：《早期越窯：上虞歷史文化的豐碑》，中國書店2014年。

[26]同[14]。

[27]揚州文物局：《韞玉凝眸：揚州地區博物館藏文物精粹》，文物出版社2015年。

[28]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浙江考古新紀元》，科學出版社2009年。書中收錄的《溫嶺塘山東甌國貴族墓》，原書作者稱其中出土的瓿、匏壺為原始青瓷；而收錄的《安吉上馬山漢代古墓群的發掘》和《湖州楊家埠漢代家族土墩墓群及其他墓葬的發掘》兩文，對出土于西漢墓葬的同一類器物則定性為“釉陶”。

[29]同[13]。

[30]南京博物院等：《邳州山頭東漢墓地》，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130、178—179頁，圖版138等。

[31]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所等：《長安漢墓》，陜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第145、704—707頁等。

[32]a.安金槐：《談談鄭州商代瓷器的幾個問題》，《文物》1960年第8、9期；b.同[4]，第76—78頁；c.李家治主編：《中國科學技術史·陶瓷卷》，科學出版社1989年，第4頁；d.羅宏杰、李家治：《試論原始瓷的定義》，《考古》1998年第7期；e.同[15]；f.王昌燧：《“原始瓷器”概念與青瓷起源再探討》，《考古》2014年第9期等。其中李家治及魏女對陶器和瓷器的本質區別及相互關系等原理做了較細致的研究。

[33]a.同[21]；b.葉宏明等：《中國瓷器起源的研究》，《陶瓷學報》2008年第2期；c.河南南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河南南陽市陳棚村68號漢墓》，《考古》2008年第10期。其中南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測試的原始瓷盒出土于南陽市陳棚村68號西漢晚期墓中，該瓷盒具有典型的江浙地區同期漢墓所出原始瓷（或被稱“釉陶”）盒的特點，故該考古報告作者稱之為“瓷盒”，因為該器帶雙耳，實際可能為西漢晚期的原始瓷鼎。

[34]同[21]。

[35]秦始皇陵考古隊：《秦始皇陵西側“麗山飤官”建筑遺址清理簡報》，《文博》1987年第6期。

[36]a.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東苕溪流域夏商原始瓷窯址》“前言”，文物出版社2015；b.“瓷之源”課題組：《“瓷之源”課題與瓷器起源研究的重大進展》，沈岳明、鄭建明主編《原始瓷起源研究論文集》，文物出版社2015年。有關文章強調東苕溪流域存在著數量較多的從戰國到東漢時期的“高溫釉陶”即原始瓷的生產窯址。

[37]同[36]。

[38]同[36]。

[39]同[7]，第384頁。

[40]同[7]，第288頁。

[41]本文原始瓷器分期主要參考了a.同[14]；b.同[19]；c.同[7]“第四章墓葬分期”。

[42]同[36]a，該文指出，東苕溪流域存在一批西漢—東漢早中期的“高溫釉陶”窯址，對探索原始瓷向成熟青瓷的轉變有重要意義；曹娥江和東苕溪是原始瓷轉變為成熟青瓷的兩大技術中心；德清窯在東漢時期創燒了黑釉瓷器和發明了瓷器化妝土裝飾工藝，這是德清窯對中國制瓷史的最偉大貢獻。

[43]a.廣東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廣東佛山市郊瀾石東漢墓發掘報告》，《考古》1964年第9期；b.廣州市文物管理委員會等：《廣州漢墓》，文物出版社1981年；c.廣西文物工作隊等：《廣西合浦縣田豬嶺東漢墓》，《考古》1998年第5期；d.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等：《廣西合浦縣九只嶺東漢墓》，《考古》2003年第10期；e.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等：《興安石馬坪漢墓》，《廣西考古文集》，文物出版社2004年；f.廣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番禺漢墓》，科學出版社2006年；g.廣西壯族自治區文物工作隊等：《廣西貴港深釘嶺漢墓發掘報告》，《考古學報》2006年第1期；h.《合浦風門嶺漢墓——2003～2005年發掘報告》，科學出版社2006年；i.廣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肇慶古墓》，科學出版社2008年；j.同[18]。

[44]a.同[4]，第127—128頁；b.朱伯謙：《戰國秦漢時期的陶瓷》，《朱伯謙論文集》，紫禁城出版社1990年；c.郭演義等：《中國歷代南北方青瓷的研究》，《硅酸鹽學報》1980年第3期；d.李家治：《我國瓷器出現時期的研究》，《硅酸鹽學報》1978年第3期。

[45]浙江上虞市境內的漢代瓷窯址數量說法不一，參見a.朱伯謙：《浙江上虞縣發現的古代瓷窯址》，《文物》1981年第10期；b.上虞市博物館：《瓷國之光》，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35頁；c.任世龍：《牢其名實慎其所謂——“越窯考古學定為思考”》，《2007中國越窯高峰論壇論文集》，文物出版社2008年；d.同[11]。

[46]沈岳明：《上虞大園坪東漢窯址》，《浙江考古新紀元》，科學出版社2009年。

[47]a.同[8]第一章《浙東的漢代窯址》，收錄寧波、慈溪、鄞縣、余姚等市縣發現的14處東漢晚期的瓷窯址，主要是青瓷窯址，但也有黑瓷的燒制。其中出土的器形有罐、罍、壺、洗、盤、碗、缽、水盂、硯臺等。考古資料證明，寧波及上林湖區域的成熟瓷器技術應來自曹娥江上中游；b.慈溪市博物館：《上林湖越窯》(科學出版社2002年，第7—15頁。)一書中收錄吳石嶺、大應嶺等9處東漢瓷窯址。

[48]a.周燕兒：《紹興越窯裝燒工藝初析》，《文物研究》第10期，黃山書社1995年；b.同[13]；c.貢昌：《婺州古瓷》，紫禁城出版社1988年；d.雷國強等編著：《婺州窯韻》，中國書店2010年等。

[49]同[8]，第11頁。

[50]劉永池：《淺談湘陰窯》，《中國陶瓷史研究》第九輯，紫禁城出版社2003年。

[51]a.周世榮、郭演儀等：《漢唐湘陰窯青瓷》，《中國古陶瓷研究》第九輯，紫禁城出版社2003年；b.同[50]。

[52]同[18]。該文認為，長江中游地區本土風格的瓷器出現于西漢晚期到東漢早期；東漢中期已經成為獨占長江中游瓷器市場的產品，因為這一時期江東地區的瓷器已經由前期大量出現于長江中游而變得銷聲匿跡。

[53]北京大學中國考古學研究中心等：《豐城洪州窯址》，文物出版社2018年，第12頁。

[54]同[48]a；b.同[8]，第12—15頁。

[55]a.南京博物院等：《江蘇盱眙大云山江都王陵二號墓發掘簡報》，《文物》2013年第1期；b.南京博物院等：《江蘇盱眙大云山江都王陵M9、M10發掘簡報》，《東南文化》2013年第1期；c.南京博物院：《江蘇儀征煙袋山漢墓》，《考古學報》1987年第4期；d.南京博物院等：《儀征張集團山西漢墓》，《考古學報》1992年第4期；e.揚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江蘇揚州西漢劉毋智墓發掘簡報》，《文物》2010年第3期；f.同[22]；g.同[20]；h.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天長三角圩墓地》，科學出版社2013年等。

[56]a.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洛陽發掘隊：《洛陽西郊漢墓發掘報告》，《考古學報》1963年第2期；b.洛陽市第二文物工作隊：《洛陽春都花園小區西漢墓（IM2354）發掘簡報》，《文物》2006年第12期；c.洛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洛陽邙山新近出土的西漢原始青瓷》，《中國文物報》2013年11月8日第6版；d.鞏縣文化站：《河南鞏縣葉嶺村發現一座西漢墓》，《考古》1974年第2期；e.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院：《西安北郊萬達廣場五號漢墓發掘簡報》，《東方博物》2013年第1期；f.張仲立等：《鳳棲原西漢大將軍的家族墓園》，《中國文化遺產》2011年第6期等。

[57]a.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魯中南漢墓》，文物出版社2009年；b.賈德民等：《山東安丘縣出土一批西漢器物》，《考古》1995年第2期；c.高京平等：《山東海陽市開發區發現一座西漢墓》，《考古》2007年第12期；d.微山縣文物管理所：《山東微山島漢代墓葬》，《考古》2009年第10期；e.《山東微山縣西漢畫像石墓》，《文物》2000年第10期；f.濰坊市博物館等：《山東五蓮張家仲崮漢墓》，《文物》1987年第9期；g.何德亮等：《日照海曲漢代墓地考古的主要收獲》，《文物世界》2003年第5期；h.日照市博物館：《山東日照市大古城漢墓發掘簡報》，《東南文化》2006年第4期；i.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山東日照市海曲2號墩式封土墓》，《考古》2014年第1期；j.孫善德、劉璞：《青島嶗山縣發現一座西漢夫婦合葬墓》，《文物資料叢刊》第九輯，文物出版社1985年；k.青島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青島考古》，科學出版社2011年；l.同[19]。

[58]a.許智范：《南昌市老福山西漢墓》，《江西歷史文物》1983年第3期；b.黃岡市博物館等：《羅州城與漢墓》，科學出版社2000年；c.武漢市博物館等：《1992年辛沖漢墓群發掘簡報》，《考古》1959年第12期；d.孝感市博物館等：《云夢縣楚王城漢墓發掘簡報》，《江漢考古》1997年第3期等。

[59]a.同[18]；b.同[19]。

[60]a.同[43]b；b.同[43]f；c.同[43]i；d.牛沛：《廣州舊鑄管廠地塊南越國至南朝墓葬出土帶釉器的科技分析》，《中國陶瓷》第54卷，第11期，2018年；e.同[43]h；f.同[43]g；g.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湖南永州市鷂子嶺二號西漢墓》，《考古》2001年第4期等。

[61]同[56][57]。

[62]同[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