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椰子

電影《八佰》劇照
作為疫后上映的第一部國產商業大片,《八佰》成績頗佳:上映后僅用6天時間,累計票房已突破11億元。在某種意義上,這是電影行業停滯多月后念念不忘的回響,也為行業回暖注入了動力和信心。
在各種類型片中,歷史、戰爭、傳記題材被認為是較難把握的幾種類型。戰爭,無論因何而起,都會給人類造成巨大損失,生靈涂炭,物質被毀滅,心靈被摧殘。因此,戰爭片在描寫死亡、恐怖、殺戮、暴行的同時,其天然的使命是對戰爭進行反思。近些年來,世界范圍內對戰爭題材影視的重要探索方向是從戰爭的外部轉向內部,去探索人與戰爭的關系,更思索人類未來的進步與相處的法則。
人們在看戰爭歷史片時,看的不僅僅是火爆場面,而是戰爭片所映射的人性。
比如經典的越戰影片,包括《現代啟示錄》《第一滴血》《野戰排》等,都從不同方面展現了一個國家的反思。《現代啟示錄》在描述猙獰的圖騰柱、怪異的石像、椰樹上高懸的尸體等戰場景象的同時,也展現了美國兵仿佛在過節般的場景:野餐會、沖浪、圣誕節的煙火、轟炸的機群在空中表演著美麗的隊形……這種強烈的反差震撼著觀者的心靈,昭示著戰爭對人類心靈的異化。
《八佰》也用一種奇觀式的場景對比,在人性探索層面做出了自己的探索。
影片不滿足于呈現一場單純的戰斗,他更關心的是這場戰斗背后對于中華民族的寓意,于是他用蘇州河兩岸的景象濃縮了當時整個中國社會的面貌,他的鏡頭在蘇州河的兩側不停地調度切換,這樣的設計為這部電影主題的宏大性提供了富有想象力的空間。
一條蘇州河不僅將南與北清楚地分開,也將影片中的人分成了戲臺上的人和看客。舞臺上下,“表演”和“看客”的反差,似乎也成為了整部電影一條貫穿始終的線索。
南邊是歌舞升平的英法租界,灑著金粉一般的十里洋場里聚集著達官貴人、明星教授、知識分子、小販報童、歌女戲子等階層分明的中國社會以及各國勢力。他們喝著咖啡看著報紙,打著麻將做著生意,戰火燒不到眉梢,河對岸兩軍的生死拼殺于他們而言,只不過是一場熱鬧。
四行倉庫所處的北邊,則是一片受到戰火摧殘的山河廢墟。面對數萬日軍的四百二十三名孤軍奮戰的戰士,是那戲臺中“表演”的人。
隨著戰斗進入白熱化階段,“表演”也進入了高潮,兩岸的人都開始覺醒,開始了捍衛民族尊嚴的斗爭。作為“表演”主體的軍人,每一個人都被戰爭逼迫著成長;而作為這場戲的看客,也開始從看客變成了參與者,開始投入營救、甚至投入戰斗。
影片的反思在于:如果沒有南岸所映射的那么多麻木中國人的“隔岸觀火”,中華民族何以會被冠上“東亞病夫”到蔑稱,東北華北相繼淪陷,上海南京接連失守?如果不是有像北岸“四行孤軍”所代表的這一類中國人民族意識的覺醒,又何以在這場戰斗中打破日本三天攻下四行倉庫的宣言,中華民族何以能夠最終贏得抗戰的勝利?
人們在看戰爭歷史片時,看的不僅僅是火爆場面,而是戰爭片所映射的人性。
通過電影的方式,影片賦予了這場“表演”對于喚醒民族性的意義。
值得一提的是,在《八佰》之前,中國戰爭片中較少使用群像式的表現手法,大多數是把重心集中在一個或幾個主要人物身上,通過那些主要人物來突出主題。而《八佰》確是通過對群像的生動描述,通過鮮活人物的塑造以及故事的深入展開,從而建立起觀眾的同理心,形成影片的沉浸感。
這些人物形形色色,有大義凜然的愛國將士,也有油滑怯懦的逃兵,有冷血打手,也有熱血青年。這些有血有肉的人物共同推動著劇情的發展,直至觀眾完全進入了“八佰”群體之中,與他們一起接受戰爭帶給我們的苦難和洗禮。
弘揚英雄主義、愛國主義是戰爭片的重要功能。中國電影史上,經典抗戰片很好地傳遞那種昂揚、大無畏的民族奮斗精神。當電影《董存瑞》中董存瑞手舉炸藥包高喊“為了新中國!前進!”時,當《英雄兒女》中王成手握爆破筒高喊“向我開炮!”時,觀者會熱淚盈眶、熱血沸騰。
在《八佰》中,影片也抒寫和謳歌英雄主義,但它更多表達的是一種經過冷峻的審視與反思的愛國主義。它傾向于以人性正常的共性價值觀去描述那段歷史中的人,突出了個體的復雜。影片中,那群大時代里的小人物不再那樣完美,有人在戰爭中始終英勇無比,有人從膽小到成長為戰士,也有人始終害怕、始終怯懦。
甚至在這場戰斗真正開始時,他們都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軍人”:有的原本只是農民,被抓壯丁卷入戰爭,連槍都沒法端起來,隨時想著逃跑保命;有的是文職人員,油滑世故,只會算賬、不會打仗,隨時盤算著溜號的事情;有的看似驍勇能戰,卻只會躺平裝死;還有的是老兵油子,當兵打仗不過是為了掙軍餉……
最終,正是這樣一群中國人,不再區分派系和身份,他們只是一群捍衛著中國民族尊嚴的中國人。
正如影片中那匹白馬,開始時受驚無措,最后在戰火中浴血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