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在霓虹閃爍的高樓大廈之外,總有著另一抹充滿了市井氣息的溫柔。曾經熱鬧的十里洋場,如今漸漸蛻變成了老馬路和小弄堂,但深藏其中的,是上海數十年不變的平民味道。
2019年,上海大肆推廣“夜經濟”,其實這三個字還是有點精致洋氣的意味在里頭。作為呼吸著煙火氣長大的上海人,我們對夜經濟最深的理解就是:來點夜點心吃吃。夜點心可以是點心,又完全不止于點心。生煎鍋貼餛飩炒飯是夜點心,燒烤海鮮小龍蝦甚至小火鍋也都是夜點心。夜點心就是夜宵的本地化說法,聽起來比夜宵更小巧,實際卻比夜宵野心更大。
有人說上海太光鮮亮麗,缺少了平民氣息,但其實上海夜里的煙火氣并沒有減少,它們只是退回到了馬路邊邊和弄堂深處,不要溫和地走入上海的良夜,要帶著食欲和熱愛,一點一點吃掉上海的夜。
柴爿餛飩
一人一燈一湯鍋加一條扁擔,這不是日本的街頭拉面,而是上海的柴爿餛飩。早些年,上海的柴爿餛飩攤多在深夜出沒,霧氣繚繞間開到東方半白,顧客也是隨意地坐在路邊,攤主多半是外地來的青壯年,因為舊時候用柴火燒,所以稱之為“柴爿餛飩”。
《花樣年華》里張曼玉風姿綽約地走過上海的夜色,燈火闌珊間,只剩下那一碗柴爿餛飩依舊撫慰著無數上海人深夜的靈魂和胃。柴爿餛飩在上海出現的很早,基本在民國時期就已成氣候。張愛玲就曾寫過:“冬夜,亭子間窗口,嬌滴滴的女子垂下吊籃,內置一碗,給情郎買柴爿餛飩,那吊籃的長繩,然是連起來的絲襪……”
柴爿餛飩的地域屬性也十分有趣,雖然是上海名小吃,但攤主多為安徽來滬的小販,骨子里透著的卻是徽派美食的底蘊。那薄如蟬翼的面皮和帶著一點豬油的清湯,都是無數上海人深夜里饞蟲發作時的解藥。
由于木柴易燃,所以柴爿餛飩是旺火高歌猛進的產物,有條件的店家會直接用一個個搪瓷小鍋子當容器,一鍋即為一碗,也有小販直接支一個不銹鋼大鍋,任餛飩在其中上下翻飛,待燒熟以后裝在瓷碗里上桌。
如今街邊的柴爿餛飩只能可遇而不可求,原本幾家保留在老弄堂里的柴爿餛飩現在也悄悄地歇了業,剩下的也悄悄退回到了城市的更深處,或許只能期待在某天的深夜路口,可以再遇見記憶里的柴爿餛飩。
油墩子
也許每個上海人都有這樣的一個夜晚:或者剛剛結束了一場加班,或者剛從晚自習下課,再或者因故從網吧、游戲廳早早撤退,在這漫長又燈光點點的回家路上,一個人很難不被饑餓打敗,于是,路邊街角點著一盞橙燈的油墩子攤頭就成了你的尋覓處。
油墩子就是“蘿卜絲+面糊”,拌好后放入特制的鐵制容器里,輕輕倒入油鍋炸,簡單到極致的配方卻無比好吃,除了油炸帶來的香氣,還有一股莫名的鮮香縈繞在其間。有些遵從古法的攤主還會加點蝦皮一起炸,讓香氣和鮮味更上一層樓。
油墩子的出攤時間也比較長,可以從放學一直賣到子夜,有點閑心的攤主也會順帶做一些其他小吃,臭豆腐、年糕火腿腸和炸雞,都可以在一鍋油里翻滾冒泡。其中臭豆腐真的是油墩子的真愛搭檔,時常一圓一方相看兩不厭地碼在濾油網上任君挑選。四塊臭豆腐點一點辣糊再加一個油墩子,一口咬下去,瞬間被那焦黃酥脆的皮燙到征服。
現在,上海的深夜油墩子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曾經廣延路和延長路交叉口彎進去一點的小區門口有一家油墩子攤頭,常年在夜里哺育周圍街坊和路過的大學生。那里方方正正的雞排也是一絕,不知現在還出不出攤。
此外,新閘路附近據說也有一家小攤子,運氣好可以點上一份解解饞。其實,在許多弄堂口、十字路口、路燈下,都會有油墩子攤頭出沒的痕跡。懷著一顆吃心,總能在夜色的街頭遇見一家,一飽口福。
上海的深夜小館比路邊攤幸運一點,因為他們還有跡可循,借著一個店面一面招牌,不斷吸引著上海的夜貓子們過來互訴衷腸。在上海也有一個很神奇的現象,所有傳統的點心,在深夜照樣可以吃到。
健康夜市大餅油條
提到這家店會有很多人吐槽,但它的確是夜市大餅油條的鼻祖,它將早餐品類引入了深夜檔,并且開成了連鎖店,造福了無數加班黨和夜游神。相比非本土化的小桃園和桃園眷村,我更喜歡這家名字樸實到底的海派點心店。畢竟臺式咸豆漿和上海咸漿的差別,真是聞著味道都能區分出來。
據說健康夜市的創始人大有來頭,是個官方認證的“中國烹飪大師”,退休后閑不住開辦了這個點心品牌,目前老師傅做不動了,生意交由關門弟子打理,但老底子和老手藝都在,想必落差不會太大。




東泰祥
如果嫌棄大餅油條太清淡,那么來點生煎鍋貼可好?
上海罕見的24小時營業的生煎店,絕對是深夜里忽然抓耳撓腮想吃生煎鍋貼的首選,名聲在外,有好有壞,但總能拿到一個尚可的分數,也穩坐深夜生煎的頭把交椅,這就是東泰祥。
走進深夜的東泰祥,環顧四周,也許彼此都有難言的苦衷,又或許只是和你一樣,是個忽然想吃生煎的饞佬胚而已。
東泰祥的生煎底脆餡厚,湯汁飽滿,第一下破皮,第二口嘬湯,吹一吹后第三下才是大口吃肉,這是上海人對于吃生煎的儀式感。目前,東泰祥已經把生煎店開到了加拿大,在異國他鄉慰藉著游子們躁動的鄉愁。據說上海這家店多年來依舊守著傳統老味道,就預防著無數夜貓子“饞蟲”,猛一下來搞突然襲擊。
冬明鐵板燒
這是一家開在菜場里的日式小店,半夜三更周圍商家都關門了只有他們家夜夜笙歌,一種都市探秘的氣息油然而生。老板開店開了30年,搬了很多次家,最近七八年才開到菜場里來,老顧客也一路相隨跟到現在。不要被店里的日式裝潢給欺騙,其實他家真的是萬國薈萃。日式的燒鳥串串、俄羅斯的啤酒、中國甘肅的沙棘汁,看看菜單居然還有法式羊排?可以說應有盡有。
雖說萬國薈萃,但店家自成章法。比如上海泡菜就是別的地方吃不到的海派味道,而海鮮炒面用的是貨真價實的日本伊面,因為老板遍嘗百味以后還是覺得這種面條口感最好。烤串多汁鮮美,海鮮清爽可口,鐵板牛肉肥厚飽滿,來這里吃一頓夜點心,收獲的是一肚皮的滿載而歸。最后再來一口每桌必點的肉末大茄子,碰一杯扎啤,這不是夢想破碎的聲音,而是深夜不睡黨酒足飯飽的凱歌。
夜排檔就是夜里的大排檔,雖然簡單易懂,但只有三個字連起來,才是上海人對夜宵最大的尊重。既然是排檔,規模自然比路邊攤和小飯館要大一點,煙火氣也是最濃烈的。夜排檔的招牌多以生猛海鮮為主,現點現殺現吃,攤主或者主廚永遠忙碌,但永遠會在顧客爆發的臨界點上好菜。
威皇平價小海鮮
這家店白天路過時只覺得平平無奇,但夜里走過頓感光芒萬丈。雖然主打平價海鮮,但商家憑一鍋醉雞煲征服了無數老饕。花雕的酒香和一點點藥材味將雞湯的鮮美拉升了至少一個檔次,所有人第一次入口的感覺就是“哇哦,這也太鮮了吧”!
在深夜的老酒和重口味麻痹味蕾的前后,最需要這樣一鍋治愈系料理幫你撫平白日的委屈。等到湯喝到半飽,酒過去三巡,就是友誼萌發、交情發酵的時間了。當然,單菜不成席,這里的海鮮也算是生猛而鮮美。各種海味小炒也是鮮美到每個人的心坎里。
大塊頭夜排檔
一家在城隍廟學院路開了20多年的小排檔,早就成為了市區的地標性夜宵站點。老板娘能從昔日的大塊頭到如今瘦身成功,你們每一個來吃飯的小饞鬼們都有責任。雖然店面不大,但路邊的排場還是挺長的。菜品也是教科書級別的模子菜,可以從一家店里吃到上海夜排檔的前世今生。海鮮也有,不過隨緣點單。一手嗆蝦是絕活,你要問為什么上桌的時候蓋子蓋得牢牢的,因為蝦是活醉的,怕它們跳走。

蛤蜊、蟶子什么的都洗得干干凈凈,用的是上海最熟悉的老味道調味,一口下去,童年夏天跟著父母在街邊乘涼的回憶逐漸上涌。不怕麻煩的還可以點一盤椒鹽皮皮蝦,剝剝啃啃嗦嗦。不過畢竟是排檔菜,重口味+臟亂差的情況也是有的,仙女們可以謹慎打卡。
溫州海鮮黃牛館
這是一家開在靜安大悅城附近主打海鮮的夜排檔,地道的溫州味+雜合的模子菜,是愛吃海鮮的朋友們的圣地。店內夠寬敞,所以露天座位不太多,門臉也很小,全是靠多年的口碑撐出一片天的老店。
明檔海鮮食材新鮮,調味也有點獨到之處。竹蟶王、海瓜子和醬爆章魚算是每桌必點,都是下酒頂好的小玩意。點單的時候遇見不認識的生物可以大方問問店員,也許還能收獲今日推薦。除了海鮮,所有來這里的人都要吹爆這一碗炒粉干。作為溫州菜館的隱形尊嚴,一份炒粉干的好壞決定著這家店廚師的水平。
上海的“夜點心”,其實之前一直處于一個漸漸萎靡的狀態。如今夜經濟+地攤熱潮雙管齊下,希望借此可以恢復一些往日的生氣,畢竟再高大上的摩登都市,深夜里每個人最思念的,卻是那一碗最接地氣的湯面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