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佳
摘要:時政文本的外宣翻譯對于傳播中國文化、中國理念、中國方案發揮著重要作用。權力話語理論關注話語與權力的關系,本文從福柯的權力話語理論的視閾下對我國時政文本進行研究,探索翻譯作為一種言語活動所受到的權力操控,并通過譯例對翻譯中存在的細微問題進行探討并進一步提出翻譯策略。研究發現時政文本的英譯主要受意識形態、語言表達差異和譯者的文化身份這些方面的制約,通過探討和提出改進建議,助力時政文英譯促進我國文化軟實力和中華文化影響力大幅提升做貢獻。
關鍵詞:權力話語理論;時政文本英譯;翻譯策略研究
1.引言
語言作為交際的重要媒介,其具有的社會意義不言而喻,而翻譯作為一種基于語言而從事的活動也因此被賦予了社會性,將翻譯視為兩種語言符號之間的簡單轉換而忽視語言間所承載的社會文化內涵,實則是背離了翻譯的本質屬性。傳統的翻譯理論或翻譯研究大多只關注語言層面的問題,隨著二十世紀后半頁“文化轉向”、“權力轉向”的興起,翻譯研究逐漸走出語言的烏托邦,實現了從語言學角度到社會、文化等更廣闊的研究范式的跨度,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意識到各種隱藏在翻譯背后的無形的力量,研究權力對于翻譯活動的影響及操縱。
隨著中國的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不斷提升,新時代的中國日益走向世界舞臺中央,中國正在向世界傳播自己的聲音,而有效的傳播需要依靠話語來實現,更準確的來講是翻譯話語,中國對外話語傳播的重任便交給了翻譯,尤其是時政文本的翻譯。時政文本的翻譯不同于其他類別的翻譯,外國媒體的報道使時政文本成為國外受眾了解中國最直接和最便捷的窗口。與此同時,時政話語體現著一個國家的文化特性,是一個國家精神文明的直接寫照。(孫吉勝,2017)在我國大力提倡“中國文化走出去”、“講好中國故事”的今天,提高時政話語傳播的有效性這一任務迫在眉睫。鑒于當前的翻譯研究趨勢及時政話語傳播的重要性,本文從權力話語理論的角度出發,探討操縱翻譯的因素及由此導致的翻譯中的問題,并針對性地提出改進策略。
2. 權力話語理論與時政文本英譯
法國后結構主義思想家和哲學家??拢∕ichel Foucault)提出了權力話語理論。該理論中的“權力”是指廣泛存在語人類存在的全部領域的各種支配力和控制力?!霸捳Z”不等同于語言學意義上的語言,而是從廣義上來定義,涵蓋了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如政治、文化、意識形態等。??抡J為話語與權力的關系密不可分,他對知識、權力和話語三者的關系進行了系統論述:“人文知識本身只是一種權力和知識相結合的產物,它只是某一時期的人文科學,是這一時期權力話語控制的產物?!保仔獱枴じ??,1998)在這三者之間,“權力”的構建和實施都必須依靠話語來實現,反過來權力也無形或有形地操縱和控制著話語表征系統。換言之,在權力和話語構成的有機結構體中,話語只是外在表現形式,而權力才是人文知識的內核和本質。同時,人文知識也是展示和施加權力的工具,任何話語成功建立的背后都是權力間博弈和較量的結果,大到國家之間的交往,小到日常對話,都是占據了話語主導權的一方向弱勢方的權力行使過程。
翻譯涉及不同民族的語言、文化、意識形態等,也是一種權力話語。操縱學派的安德列·勒菲維爾(2010)也指出,翻譯是一種改寫,而改寫即操縱,被權力操縱并為其服務。而時政文本的翻譯則更能證實權力對于話語的操縱,時政文本英譯作為國際交往、對外交流的直接媒介,其過程必然涉及不同文化、權力間的碰撞與沖突,如何妥善處理翻譯所受到的來自源語和譯入語的雙重操縱,是外交目標能否達成、信息傳遞和文化傳播是否有效的關鍵一環。而實現這些目標并非易事,高難度的翻譯任務對譯者來說構成了巨大挑戰,因此,將權力話語理論引入時政文本英譯,考察翻譯背后的操縱力量,對翻譯研究和實踐都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3. 基于權力話語理論的翻譯影響因素和策略探究
3.1 意識形態因素
勒菲維爾曾指出,操控翻譯的兩大因素即意識形態和詩學,兩者構成制約翻譯的內因和外因。內因即為文學作品或翻譯本身是否符合文學家的詩學觀念,外因則是那些能夠對翻譯施加權力的贊助人所關注的重點,即意識形態,他們以作品是否能夠服務贊助人自身的以及目標讀者的意識形態為標準,制約和操縱著翻譯的過程和結果。時政文本往往反映一個民族的主流意識形態。從權力話語理論的角度來看,意識形態使翻譯成為構建權力和服務政治的工具。時政文本大多出自于政府公文、領導人講話等,重要性不言而喻,翻譯中出現任何一點閃失都有可能釀成大錯,所以譯者的首要任務是準確傳達文本的內涵,這就要求譯者在翻譯時必須將隱含在字里行間的意識形態體現出來。然而,由于不同文化間的差異,譯者在處理文本時常常會忽視跨文化交際中的意識形態不一致問題,簡單地機械對照原文本,這樣看似“忠實”的譯文實際上卻是詞不達意。
例1:香港回歸
看似簡單的四個字,如若按照字面意思機械譯為“the return of Hong Kong”,則是對其中政治考量的徹底忽視,背離了政治文本的真意。“Return”一詞在柯林斯詞典中的釋義為“Your return is your arrival back at a place where you had been before.”。首先,當時的香港正處在英國的殖民統治下,并無法主動回歸。其次,該詞的語力過于微弱,不僅沒有傳達出香港本就是我國不可分割的領土這一事實,也沒有彰顯一個大國的“主權在我”的堅定態度?!跋愀刍貧w”實際上是我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即“to resume the exercise of sovereignty over Hong Kong”。
例2:Representative government
正確的譯法為“代議制”,是英國等西方國家的政治制度和政權組織形式,如今大家一定對這個譯文不以為然,殊不知任何一個不起眼的翻譯詞條背后,可能都有一段驚心動魄的翻譯故事,筆者在參加講座時,外交部翻譯室前主任徐亞男曾講述自己科室的工作人員也曾對這一詞語翻譯不當,將該詞譯為了“有代表性的政府”。這位譯者很明顯就是犯了機械直譯的錯誤,而沒有去求證這一詞語在西方社會體系中的真正含義。
由上述譯例可見,時政文本的英譯應該尤其關注其自身的政治性,沖破語言結構的桎梏,最終忠實于原文的政治意圖和意識形態。這就要求譯者要具有政策意識,做好充分的譯前準備,努力提高自身的政治敏感度和文化意識。
3.2 語言表達差異因素
翻譯作為基于語言轉換進行的任務,語言層面的問題是翻譯應該關注的最基本問題。中英文的語言表達差異是影響翻譯的一大因素,這種差異往往導致“中式英語”的產生。中式英語(或稱中國式英語)是指中國的英語學習和使用者由于受母語干擾和影響硬套漢語規則和習慣在英語交際中出現的不合規范英語或不合英語文化習慣的畸形英語。(李文中,1993)這類問題集中體現在詞匯和句法上,最普遍的問題有用詞冗余、選詞不準確、句式表達不當等。
例3:開展農村人居環境整治
官方譯文為“We will work to improve rural living environments”??梢宰⒁獾綕h語原文中并沒有出現“努力”一詞,而譯文中中卻添加了“work to”,這也是中國譯者在時政譯本中常見的表達方式。再如“加強對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的支持”譯為“We will strengthen support for flexible employment and new forms of employment”,“加強”一詞在這里表達的意思實際上是給予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原先沒有的支持,所以will support已經足夠清晰地傳達意義,增加“strengthen“反而有畫蛇添足之嫌。
例4:摒棄一國絕對安全,實現各國普遍安全。
“摒棄”一詞大多數人將其譯為“abandon”,該詞在柯林斯字典中的釋義為“If you abandon a place, thing, or person, you leave the place, thing, or person permanently or for a long time, especially when you should not do so”,指一般程度上的拋棄人或物,語氣不夠正式和嚴肅,且有時含貶義,這與例句中的語境并不完全吻合。此處的“摒棄”實際上是放棄“一國絕對安全”這一理念而轉換為新的理念,作為在正式的國際會議上的發言,用詞應當嚴肅考究,“abandon”一詞會略顯輕率,且無法體現出中方堅定的態度。因此,使用“renounce”一詞更為妥帖,前半句建議翻譯成“renounce the notion of absolute security”。
從權力話語理論角度出發,政治文本的外譯本除了幫助實現我國作為信息傳遞方的交際目的,譯本在最終輸出給信息接收方時也必然會面臨不同權力間的碰撞,想要協調好這種沖突就必須注重表達的方式。正如上述譯例表明,我們要以目標語讀者為導向,沒有充分考慮外國受眾的接受度,迎合其閱讀習慣,把語言作為最基本的切入點,注重中英文表達方式的差異,選擇受眾易于接受的表達方式。
3.3? 譯者的文化身份因素
譯者處于特定的社會環境,具有特定的文化身份。譯者的文化身份在其翻譯過程中也對翻譯策略的選擇具有操縱作用,在處理我國政治文本中的眾多具有中國特色的表述時,譯者應當正確發揮自身文化身份特性,有的放矢,傳播好中國聲音。
例5:四個自信
對于此類術語的翻譯,若是字對字直譯,則會導致國外受眾不明所以,如果徹底意義,則失去了中文形式上的特色,不利于構建我國特有的話語體系。因此,譯者應當選擇這種的譯法,在保留原文形式的翻譯基礎上加以進一步的闡釋說明,這樣則中和了譯者的文化身份和譯入語文化間的碰撞。比如譯為:“Four matters of confidence”, i.e. confidence in socialist path, socialist theory, its own system and culture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由此可見,譯者在處理類似表達時,單一的歸化或異化都是不可取的策略,應當在考慮受眾可理解度和接受度的基礎上,最大程度地保留語言中的文化特性,發揮自身文化身份優勢。
4. 結語
權力話語理論啟示我們,譯者受到來自源語和譯語的雙重操縱。一方面,譯者需要遵循我國國家權力機關的意志和要求,并實現其預期的交際效果和目的;另一方面,譯者必須受到譯語話語權利的約束,即譯語的語言表達規范和譯語讀者的意識形態等方面。這兩股力量相互牽制,又相互促進。譯者要時刻將自己約束在權力之中,機智地做出權衡與決策,這就要求譯者不僅要按照譯語讀者可接受的方式去表達,同時也要保留中國特色,從而建構屬于我國自己的話語體系,向世界展示一個真實的大國形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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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河南師范大學研究生科研創新資助項目“基于權力話語理論的政治文本外宣翻譯研究”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