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游》（節選）行文思路淺析

秦榮

摘要： 《逍遙游》是《莊子》中的第一篇，極具代表性，即便課文節選的這一部分也能比較集中地展現他的深邃的道家思想和驚人的論證藝術。本文旨在從文章行文思路的分析中，力圖準確揣測作者的情感和思想，拋磚引玉，引發人們能更深入更準確地理解莊子及其“無為”哲學觀。

關鍵詞：莊子;逍遙游;思路

《逍遙游》可分三部分，課文節選了第一部分，至正面提出逍遙游的見解。選文的思路結構可以作這樣一簡單的梳理：濃墨渲染，描繪大鵬飛翔圖——類比推理，通俗論證大鵬飛翔之不足——極盡嘲諷，勾勒俗鳥騰越圖——論據詳實，巧說小大之別——水到渠成，盡情評說三類人——正面立論，自然引發逍遙游。

《逍遙游》的主旨是向人辯明逍遙，正因為世人模糊視線的障眼物太多，所以文章從否定的一面，逐一為我們廓清眼前迷霧。文章首先氣勢恢弘地為我們展現了一幅神奇而壯觀的大鵬鳥南飛圖，極盡夸張手段，從地點的遙遠，魚的龐大，和神秘地幻化為鳥等描寫敘說，透支我們的想象，震撼我們的感官。當我們目不暇接時，他又以驚嘆的語氣告訴我們：知道南冥是什么嗎？那是超出我們尋常所見所想的天然大海。此處介紹南冥的目的很明白，就是用南冥之遠之大來烘托。莊子也一定明白讀者其時的心理：有這么神奇存在嗎？所以他就一石二鳥，既那么認真地考證說這可以在《齊諧》里見到，又用心地引用《齊諧》語段，繼續為他的神奇畫面潑墨涂彩;至此，這位引導我們神游的哲人，依然以他獨特的詼諧幽默，敏銳而超前的意識，那么輕輕一提：“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我們也都由高空的驚嘆轉而對眼前浮塵們的關注。是的，既然有眼見為實的這些微小，當然也就有長空萬里的巨大了。然而這不是莊子的目的，他是要從這一對照中，從這一巨大的反差里，給讀者對他的大鵬翱翔以更深刻的印象的，以空間的縱向巨大開闊作兩個比較者的陪襯，更顯得小者特小，大者特大了。至于本層次的最后一句話，再用類比，以我們人類觀望天空而產生的高遠感覺，來類推大鵬鳥俯瞰下面也將是這樣。當然莊子不是帶我們來揣測大鳥的感受，而是從我們讀者自己熟悉的角度，來對我們表明：大鵬鳥就在我們仰望的那個高度。又一次揮霍我們的想象，不過這一次顯然很得體，我們都熟悉這種感覺。回頭看一下這幾句話，為描繪這幅飛翔圖，莊子調動了說明，引用，反襯，類比等輔助手法，專注地描繪，盡情地夸張，這些無不突顯出莊子“意中生意，言外立言”的“汪洋恣肆”的行文風格。

然而這位天才導演才剛開場，一個幾乎是急轉的“且夫”將描寫帶入說理情節。當我們還在隨他的筆墨驚訝這神奇飛翔時，莊子說“則風斯在下矣”，沒有風，大鵬無法翱翔天空。所有的驚訝情感至此一變為點頭稱是的醒悟。清代學者胡文英說“善讀者要須撥開枝葉，方見根本。千古奇文，原只是家常茶飯也。”當然不敢把它當“家常”文字讀，但也決不能任由文字表象那天馬行空的思路來牽繩。所謂撥開枝葉，見根本，就是問個為什么：為什么他要寫這些呢？所以有此警惕，我們就會明白，前面那花繁葉茂收攏至此時的水清霧散，不過是欲抑先揚的手法。大鵬飛翔還不是絕對的自由;于是再悟一層：越是把大鵬鳥飛翔寫得神奇無比，那超越它之上的逍遙游該是何種境界了！我們是無法再使用我們的凡俗想象了，而莊子的避難就易的目的也達到了。至此我們再看這位文學家，他果然才情另類，蹊徑獨辟，與先秦諸子的沉穩風格不同。

莊子用筆蘊涵豐富，往往是一說多用。所以蟬與學鳩的對話，也是起到了一石三鳥的作用，既是作者轉入“大的飛翔有所待，那么小的飛翔呢”這個又一層次討論，又用“笑之”自然銜接，將這則寓言從結構上果有其事地連接上，同時，生動的語言描寫，讓世俗之類的小物自暴其陋，節省了筆墨，又似乎悉數耳聞。所以對話一完，就連用一串通俗的例證，不勝其煩地嘲諷道：“之二蟲又何知！”不屑駁斥！

在上文嘲諷的基礎上，作者接下來很自然地深入到“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的論證。此層論證不僅否定了蟬與學鳩那自鳴得意的“小”，更深入一步地論述了“小不及大”的道理。與前相比，筆法不重復，而又帶入了新的一層論證，真是節儉處，一筆不著，揮灑處，潑墨如云。至此，于內容上我們也豁然，對于逍遙之外的否定，他不是一概否定，同等抹殺，而是有區別，有判斷。這就使得莊子的思想閃耀著永恒的歷史價值：他熱情地歌頌那些志存高遠，勇于追求的仁人志士，鄙薄那些蠅營狗茍，目光短淺的無良之徒。

當再用《湯問》中大鵬和斥鴳一例來解說大與小的區別時，與引用《齊諧》比，雖是重言，文字強調的重點已是不同了。前者突出飛翔場面的宏大神奇，后者則重在大小比較。大者目標遠大，小者鄙陋而自是;前者語言灑脫而浪漫，后者語言莊重而嚴肅了。兩次引用同樣的內容，但決不可互調。這里讓我們再感受到這位天才的哲人嚴謹不茍的寫作態度。“故夫”和“其自視也亦若此矣”更是行文思路清晰的過渡，由物及人，水到渠成地品評世俗中的三類人，逐一否定后，引出了他的“無待”之逍遙游。至于列子御風更是與大鵬“去以六月息”遙相呼應，不言自明：御風只是達到道德修養的更高一層境界而已，還不是逍遙。

至此，全文思路是一脈相貫，“草里眠蛇”，“藕斷絲連”，主要情節是：大鵬鳥飛翔尚有所待，小鳥俗物更不可論，只有逍遙才是真正的“自由”。作者傾筆墨于兩處，于讀者俗人最難理解的地方多作破解，正是把握難點和中心行文，可見這是位多么高明的說理者。

參考文獻：

[1]袁衛星. 《逍遙游（節選）》備教策略[J]. 語文教學通訊， 2008（7）：113-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