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君明：還原一個真實的唐伯虎

陳佳慧

近日，潘君明編著的《唐伯虎的傳說》正式出版。今年也是唐伯虎誕辰五百五十周年，使這本書在展現了唐伯虎這個歷史人物形象多面性的同時，又多了一份意義。

《唐伯虎的傳說》收錄了64篇唐伯虎流傳在民間的傳奇故事，配以42幅唐伯虎的繪畫作品和25首唐伯虎的題畫詩。

唐寅的民間吸引力

唐伯虎，名唐寅，“明四家”之一，吳門畫派的創始人之一，更是大家所熟悉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伯虎，是唐寅的字，因為膾炙人口的故事和近年來一系列“戲說”的影視作品，唐伯虎這三個字更為人們所熟悉。

蘇州文化底蘊深厚，名人輩出，唐伯虎似乎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并非名臣，也沒有任何豐功偉績，卻因為他的經歷、他的才情、他的不羈，成為最為老百姓津津樂道的“大IP”。

這一點，潘君明在收集唐伯虎的故事時更有深刻體會。“蘇州歷史名人眾多，民間傳說也相當豐富，但民間傳說敘述一位歷史人物，數量之多，流傳之廣，內容之豐富，可以出一部書稿，實屬罕見，坦誠地說，也只有唐伯虎人而已。”

這本《唐伯虎的傳說》，從拜師學畫開始，出師、考場失意、三上焦山、西湖收徒、巧筆畫螺螄、戲弄文征明、畫逗祝枝山、相憐娶九娘到書寫絕筆詩，以唐伯虎的一生為順序，展現了一系列生動的故事。

能將唐伯虎的故事收錄成冊，是個大工程。其中最早的一個故事采錄于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夏天，在蘇州市區前往西山的輪船上，一位同游者講述了唐伯虎“書畫落水辨真偽”的故事。此外，潘君明給書集里每一個故事都注明了講述人的姓名、職業，采錄時間和采錄的地點，它更似一本關于唐伯虎的，由民間百姓“編纂”而成的人生百科。

從小酷愛民間故事的潘君明，也曾多次聽父親與鄰居講述唐伯虎的故事。成年后，他產生了一個想法，將有著詩、書、畫“三絕”之稱的唐伯虎流傳在民間的傳說收集起來。于是他利用一切機會，四處搜集。出差、旅行，遇到知道唐伯虎故事的人，都會用心記錄下來。在收集的過程中，潘君明驚訝地發現，唐伯虎的傳說流傳很廣。無論是在城市還是農村，蘇州還是外地，總是能聽到關于唐伯虎的民間故事。有些，是用他“以故事引故事”的方法“套”來的，有些，甚至是講述人聽到他在收集唐伯虎的故事后，主動尋過來的。

“風流”背后的真實面目

故事聽得越多，潘君明越覺得，都說天地之間有桿秤，人民群眾是最公正的。即便唐伯虎在正史上并沒有得到很好的評價，更留下了尋花問柳的形象，但是在收集到的民間故事里，卻存在著一個刻苦的、富有才華的、正值的、充滿智慧的才子形象。

翻閱《明史》，能在“文苑”一欄內找到了唐伯虎的列傳，僅僅223個字，評價唐寅“初尚才情，晚年頹然自放……而文才輕艷，傾動流輩。”潘君明認為，這樣的評價是很不公允的。“人們對唐伯虎的誤會太大。我覺得應該還原一下真實的唐伯虎。”他說。

后人談及唐伯虎，總是想到“風流”二字。但其實唐伯虎一生，更應該用凄苦來形容。他仕途受到打擊，眾叛親離，遭受歧視，父母、第一任妻子、妹妹、兒子很早離世，第二任妻子出走，基本屬于孤苦無依的狀態，生活也十分清貧。他的一生所體現的，更多的是經受過打擊而不退縮，保持振作的精神。

“唐伯虎自稱是‘江南第一風流才子’，但古時對‘風流’二字的解釋，是‘英俊、杰出、有才華而不拘小節’，但到了后世，‘風流’被理解成了‘男女之間有放蕩行為之事’。唐伯虎就這樣被塑造出了一些負面形象。”潘君明說。

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潘君明在民間收集到的傳說，也在還原著一個不同的唐伯虎。在書中，記錄著一則潘君明在1987年秋，于蘇州五申弄聽潘生講的《九美圖》的故事。從前，人們說唐伯虎有九個妻子，各個如花似玉，第九個就是秋香。但在潘生的故事里，唐伯虎并沒有九個老婆，而是與祝枝山打賭要畫出《九美圖》，其中第九個美人，是在虎丘燒香時看到的秋香。“……唐伯虎回到家里，就依照秋香的面容，畫好了《九美圖》。這九個美人、容貌兒不一，姿態兒各異、每人都有獨特的風容，叫人千看不厭，萬看不煩，愛不釋手。祝枝山看了《九美圖》，大為贊賞，情愿輸給唐伯虎二百兩銀子，并在朋友中大肆宣揚：唐伯虎畫了《九美圖》，宛如九個仙女，精美絕倫，真是神品。這樣一來，大家都知道唐伯虎畫有《九美圖》，想一睹為快，到唐伯虎家里去看畫，但唐伯虎不肯輕易拿出來，因為畫的都是真人的面容、有大家閨秀，也有小家碧玉、有娘娘，有小姐，也有丫頭、怕熟人見了會產生麻煩，故而一直把《九美圖》藏在家里，不肯示人。有人就此訛傳，把唐伯虎家里藏著的《九美圖》，說成是藏著的九個美人，全是唐伯虎的妻子。以后，有人編寫了《九美圖》的戲，人們看后，就更加信以為真了。《九美圖》這幅畫，到清代乾隆年間還有人看到，現在不知道傳到哪里去了。”潘生講述的這個故事里，有對唐伯虎的真實還原，也有著對他才華的肯定。歷史上，唐伯虎第一任妻子死于難產，第二任妻子出走，之后在落魄中娶了妓女沈九娘，可惜九娘也是很早便過世了。

“民間傳說可補正史之不足，這是研究歷史人物不可多得的資料，也是民間文學的歷史價值所在。”潘君明說，這部《唐伯虎的傳說》就是最好的說明，對于研究唐伯虎的人生經歷和藝術生涯，或許能發揮一定的參考作用。人民大眾是最公正的，他們會無所顧忌地做出恰當的評價，表達自己的愛憎或看法，通過“傳說”和“故事”反映出來，這也是民間文學的可貴之處。

“桃花仙”賦予的人生借鑒

數十年堅持不斷的收集，讓潘君明對唐伯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越來越敬佩這位才子的精神。

潘君明總是用兩個“苦”來形容唐伯虎，一是刻苦，一是凄苦。

唐伯虎刻苦，飽讀詩書，專心于書畫，并且不斷追求進步。曾經有人問他的老師周臣：“為什么你的徒弟比你名氣還響？”周臣說：“因為我少讀了幾千本書。”也正是因為如此，唐伯虎身為歷史名人中的佼佼者，不是靠仕途或財富，靠得是自己從不停下的畫筆，盡管窮困潦倒，依舊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一代大家，這值得每個人借鑒。

唐伯虎一生凄苦，卻展現了受到打擊也不退縮的精神。況且，人生的苦難，往往焉知非福，唐伯虎雖然不能走上仕途，但在書畫上流傳百世。如果他仕途順利，一路高升，那么歷史上就少了一位傳奇畫家。

而這些，都在潘君明的《唐伯虎的傳說》中體現出來。在整理故事的過程中，他也做了適當取舍，書中的這64篇傳說，無論在藝術上、生活上、人品上都比較客觀地反應了唐伯虎的創作生涯和藝術成就，傳遞一種正能量。如《三上焦山》里，唐伯虎治學做事有一股韌勁;《裝瘋離虎口》里，唐伯虎聰慧過人，善于應付，對惡勢力抗爭;《書畫落水辨真偽》里，唐伯虎揭露了剽竊盜名的偽君子。

書的最后，潘君明所題《唐伯虎的傳說》，更能說明他對這位風流才子的定義。

題《唐伯虎的傳說》

“明史有傳太不公，是非顛倒語喁喁。科場涉案誰之過，妄將蟄龍說草蟲。

踏遍城鄉搜集忙，篇篇傳說篋中裝。民間自有公平在，盛贊唐寅品藝芳。

傳說紛紛遍九州，桃花庵主盡風流。詩書畫藝稱三絕，試問誰家能匹儔。

篇篇傳說用心搜，整理成書歲月遒。今日還君真面目，是編但愿世間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