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靜
小航識字的故事開啟于一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那天中午,輪到他所在的班級看書,閑來沒事,就挨個看孩子們都讀了什么,順便和他們交流幾句。走到小航的面前,他正在擺弄一本繪本科學讀物,而他不識字,我早有耳聞,我想考考他,就指著他手中的那本科學繪本書,問他封面上的字,這一問可了得,讓我吃驚不小,他居然只會認上面的一個“小”字,其他的字均不認識。我又試著問他其他字,結果發現,他根本不具備任何識字能力。準確說,他全部識字量不足十個字。雖然我早聽說這個孩子因為小時候發高燒導致他智力發育受損,這樣的智障孩子我們見過,好多班都有一些隨班就讀的孩子,這些孩子數學可能完全沒法學,但識字這樣的問題,經過幾年的反復,到小學畢業是能夠具備基本閱讀能力,讀懂一些淺顯的文字是沒問題的。而小航,不到十個字的量,怎么都讓我無法接受。我給他找來一個拼寫本,寫上了“科學、拼寫本”五個字,一個一個地教他,中午,其他同學都在專心地看書,就和小航一起學習這些生字。一個小時結束看書時間結束了,小航認識了這五個生字,并且還能聽寫。小小的成功讓我們看到了希望。從那天中午開始,我就決定做一件事,和他的語文老師商量,充分利用語文課時間,訓練小航識字,我充分利用我作為學校的圖書管理員老師的特殊優勢,爭取一年后能夠有所改變。
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年時間里,我針對小航識字開始了艱難的嘗試。第一、充分利用好每天的語文課時間,分段對小航進行識字訓練。第二、我們選用了一年級、二年級語文教材作為小航的識字教材,讓小航集中識字。第三、我沒有安排小航認識拼音。第四、盡可能地調動了一切能調動的資源,鼓勵小航識字。
我有時候給小航帶點餅干來,有時候帶小航到校門口的超市去買他喜歡喝的乳酸飲料,有時候又讓他幫忙做一點清潔衛生,他在我的鼓勵中積極地識字,努力完成每天的抄寫練習。我給他布置的是周末的作業,結果,有時候周五下午我稍微晚一點離開學校時,他總會恭恭敬敬地遞上他的作業,說他早就寫完了。雖然他不懂得基本的筆順筆畫,雖然他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誰又可能去責備這樣一個單純的孩子呢?
讓小航識字,最重要的是培養他的語言溝通能力。剛剛接觸到小航,他根本無法跟著老師說上四個字的詞語,就連前面我舉例的“禾豐小學”幾個字他都無法說清楚。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一個句子一個句子地教讀,然后又經過無數次的反復,到最后,只要這個句子里面的字是他學過的,他就能慢慢地把句子讀出來,并且還能夠知道句子要表達的意思,盡管這種知道他無法描述,很多時候是用搖頭和點頭來表達的。而和他真正的交流溝通,也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地增加。后來,在和他斷斷續續的談話中,我了解到,小航的志向是長大了有一個好工作,問他怎樣才能有好工作,他說認會字了就能有好工作。問他最喜歡哪個老師,他不說不喜歡其他老師,在談到我時,他卻會不斷地點頭,大聲說喜歡,喜歡。那時候,所有的疲勞所有的煩惱都被我們拋到了九霄云外。這就是當老師的一種最樸實的幸福。
在一年的識字訓練過程中,讓我感到最明顯的變化還不是孩子識字量的增加,而是他性格的巨大變化。在一年前,我剛接觸小航時,他性格內向,基本上不和人說話,除了每頓飯大口吃菜、大口吃飯長了胖胖的身軀,根本看不到他露出半點笑容,曾經還因為一些很小的事情和老師、同學發生過沖突,平時溫順的他發起怒來沒有言語,卻也像一頭獅子,埋著頭撞向班主任老師。在一年的學習識字的過程中,他最喜歡到圖書室里面來玩,有人沒人都喜歡在圖書室里面來,有時候,還會找一些紙板放在藏書區里悄悄地睡上一小會兒,有時候,也會把老師的椅子上拴上一些繩子,更多的時候,是幫忙倒垃圾,端水,抹灰,搬凳子。下課了,他也喜歡從三樓下來,在前操場上轉來轉去,目標只有一個,看看圖書室門開著沒有,或者看看有沒有他能幫忙的事情。而他最開心的時候,是我在圖書室里陪伴他,他會一邊寫字,一邊歪著腦袋看我。有時候,圖書室里面借書還書的人比較多,他也愿意吆喝上兩聲。他和同學的關系也變得融洽了許多。我多次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表揚他認字認得多,還把他的作業拿給全班同學看。那時候,同學們的掌聲是真誠的,他的幸福也是滿滿的。
生活中有很多不如意,工作中有很多煩惱,就是在日常教學中,也會遇到很多不開心的時候,看到學生這樣那樣的錯誤,總會讓我著急、生氣。然而,面對單純快樂的小航,面對他透明的目光,透明的思想,透明的笑容,我們誰都不可能計較得失,有的,就是被他的單純感染,然后簡單地為他的進步而由衷喜歡。這一年,不是我在為小航付出什么,而是小航單純的內心世界洗滌著我們的心靈,讓我在這靜靜的港灣里稍事休息。
一年來,我堅持寫筆記,堅持記錄下小航識字的每一點進步,每一個小故事。這種堅持,也讓我的快樂和幸福由輔導他識字的過程延伸到了寫作的案頭,一年來,我積累下的幾十篇日志,記錄著我的收獲,我的付出,更記錄著我們師生二人的一段傳奇的人生經歷,一段刻骨銘心的情誼。
(作者單位:四川省什邡市禾豐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