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文人畫中的“法之極致”與“無法”

李化瑞

摘要：中國古代畫家不僅重視作畫的規矩法度，而且要求“法備”。“法之極致”與“無法”分別作為清朝初期王原祁與石濤的兩種思想，代表了清朝時期文人畫的一種發展趨勢。其中王翚則認為作畫要“法為我用”，而石濤的則認為“我自用我法。無法而發，乃為至法。”此處的“無”并非真正的“無”，而是“法自我立”。此篇文章從清朝初期文人畫的發展作為切入點，淺析“法之極致”與“無法”。

關鍵詞：文人畫;法;筆墨;摹古

一、摹古中求變化，尋“法”于古

清初以王時敏、王原祁、王翚、王鑒為首的“四王”畫派信奉董其昌《南北宗論》的理念，王翚強調“以元人筆墨，運宋人丘壑，而澤以唐人氣韻，乃為大成”。力圖集古人之大成，致力于摹古，在摹古中求變化。因此，他們崇拜“元四家”，將其“逸筆草草”的畫法和蕭瑟淡遠的境界總結為一些筆法符號，也就是所謂的“法”，再通過其嫻熟的筆墨技法技藝融入到精細、嚴密的畫面構架之中，但與宋人的精工細化又有所不同，而是在追求一種元人已經達到的筆墨境界。王原祁在他的《秋山晴爽圖卷》中題到：“不在古法，不在吾手，而又不出古法于吾手之外”，以古人之筆墨丘壑搬前挪后般體現所追求的繪畫中的士氣與書卷氣，十分注重筆墨，寫胸中逸氣，以書畫聊以自娛。但由于過分追求筆墨，卻較少深入觀察自然，描寫具體感受，因此其繪畫缺少真山水之意趣。

“四王”的“法之極致”的思想理論也擁有眾多的追捧者，王原祁等人在清初時期將文人畫推向了一個極致的狀態，在以臨古為主的藝術實踐中總結了古人筆墨布局上的成就，發展了干筆渴墨，層層疊積暈染的技法表現力，使審美趣味的表達趨于精致，得到了統治者的支持，也為文人畫確立了在清朝時期的正統地位。但同樣也禁錮了其他繪畫種類的發展，皆師古人之法，缺少創變，使當時的花壇步入到了一個無法前進的瓶頸狀態。王原祁等人將古人之法發揮到極致，然而此時的“法”多為古人之筆墨、構圖、技法等形式之法，導致繪畫千篇一律，王原祁雖然在繪畫后期擺脫了這種摹古狀態，筆墨秀潤，但這一瓶頸仍舊在清初維持了一定的時間。

二、借古開今，有法必有化

而與之不同的是身為“四僧”之一的石濤，其繪畫多寫對自然觀察之真感受，極富創造性。看似無法，實際上則是變古法為我法，想象力豐富，筆墨縱橫瀟灑。山水文人畫經過唐宋元近千年的發展到了清朝已經形成了巨大的傳統重負，清初繪畫基本籠罩在董其昌南北宗論的陰影之下，摹古之風盛行，繪畫千人一面，而石濤強調“我自用我法”在其千古一唱的《苦瓜和尚語錄》中疾呼：“古人未立法之先，不知古人法何法？古人既立法之后，便不容今人出古法。千百年來，遂使今之人，不能出一頭地也，師古人之跡而不師古人之心，宜其不能出一頭地也，怨哉？”力倡畫家面向生活，師法自然，為開創中國繪畫的新紀元奠定了基礎。

石濤的“一畫法”大膽強調“有法必有化”，“化”就是“我用我法”，變法需“了法”。而學習古法是為了借古以開今，筆墨之法來自于生活“蒙養”，應搜盡奇峰打草稿，達到物我合一，終歸于大滌。石濤認為繪畫要追求“似與不似之間”，即主觀精神于客觀世界在藝術上達到統一，繪畫要旨是“借筆墨寫天地而淘泳乎我也”，這種思想延續影響到齊白石等近現代畫家。

他提出的“法”，是用來說明“一畫”是創作的最高準則，是無上之法。石濤的一畫與法之間的緊密關系，是理解一畫的關鍵。他的“法”是他的至法，至法即無法，是“法”本身。而石濤所說的“至法”，并不是真正的“無法”，這個“法”是指自己的體會，即“法自我立”。

三、法無定法，不為“法”所困

所謂“法”，是繪畫的創作規律的歸納總結。繪畫中沒有絕對的“法之極致”與“無法”，兩者不是對立的美學命題，本質上是相輔相成的。引用王維《山水訣》中的話說：“妙悟者不在多言，善學者還從規矩。”規矩為“法”，妙悟為“無法”，也就是對“法”的一種突破。妙悟與規矩缺一不可。法無定法，沒有一成不變的法度，也沒有永恒的法度。既要尊重并借鑒前人的經驗，更要突破成法的束縛形成我有我法、我用我法的創作狀態。不拘守于法度而又能自存法度，這才是至高無上的法度。從畫家本身來說，由于創作技巧及人生修養達到爐火純青，作畫時似乎不循法度而信手揮灑，但實際卻自然地暗合于法，這樣的"無法而法"其實是極高的法，即所謂"至法"。再從畫面本身來說，看上去似乎是漫不經意之筆，其實卻是內在條理層次井然，乍看下似乎無所依循，然而卻法度謹嚴。

自古繪畫藝術大家多以自我性靈的寫照為宗旨，因此所謂的“無法”其實是指他們心靈所追求的自由。更確切的說他們的創作是以繼承傳統為基礎的創新過程，并不是絕對的“無法”。事實上，無論是“法之極致”還是“無法”，都應當被看作是對整個繪畫歷史傳統精神的繼承與發揚。“法”不作為具體模式、格式，不囿于筆墨皴法，而是體悟臨山水之真情感，繪我眼中之景，抒我心中之感，此乃“我法”，也為“無法”。

參考文獻：

[1]石濤著，李晶晶編譯.苦瓜和尚語錄.競速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07：第34頁

[2]洪再新著.中國美術史.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00.12：第280-290頁

（齊魯工業大學（山東省科學院）藝術設計學院 山東濟南 250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