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由于《證券法》修改的倉促性,其未明晰證券糾紛代表人訴訟制度的受案范圍,也未妥善規范示范性判決在實踐中的應用。為保護投資者利益,建議明確將內幕交易等納入受案范圍,妥善處理示范性判決和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的關系。
關鍵詞:證券糾紛代表人;受案范圍;示范性判決
一、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之法律簡析
針對證券群體性糾紛,《證券法》第95條新設了代表人訴訟制度。該條規定將代表人訴訟分為普通代表人訴訟和特別代表人訴訟。
普通人訴訟是指當事人一方在起訴時人數確定的代表人訴訟和以“明示加入”為特征的起訴時人數尚未確定的代表人訴訟。特別代表人訴訟是指依據證券法第95條第3款提起的以“明示退出”為特征的特別代表人訴訟。盡管其能在批量處理原告數量眾多的訴訟案件中發揮優勢,但需要投資者履行或由投資者保護機構代為履行相應的登記程序作為受判決或和解約束的前提。該條規定并沒有突破《民事訴訟法》現行規定的框架。
綜上而言,《證券法》第95條規定的代表人訴訟制度極具中國特色。一方面,回應現實需求,創新證券領域訴訟制度。另一方面,借鑒他國經驗,形成中國特色的證券集團訴訟制度。
二、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之實踐探討
(一)代表人訴訟受案范圍狹窄
就受案范圍而言,僅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具有明確法律規定,市場操縱、內幕交易等同類型案件權利保障仍面臨諸多困難。
在法律規定上,《證券法》第53條、55條規定操縱市場和內幕交易行為給投資者造成損失的,應當依法承擔賠償責任。上述兩條規定無相關的民事賠償規定。在司法實踐中,操縱市場、內幕交易行為提起的民事賠償案件仍需參照《關于審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的若干規定》(以下簡稱《規定》)進行權利主張,但上述做法并不能根本解決當前存在的問題。一方面,《規定》未明確規定操縱市場和內幕交易行為可以參照適用該法律;另一方面,《規定》自2002年頒布起未進行修改,即使可以參照適用,《規定》中的很多內容已不合時宜。
自1999年《證券法》頒布以來,2013年光大烏龍指案成為全國首例投資者勝訴的內幕交易民事賠償案件;在2019年恒康醫療案中,原告首次獲得操縱市場民事賠償糾紛訴訟的勝訴支持。這些案件足以證明投資者維權之艱難。除此以外,根據2018年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的310件行政處罰決定中,操縱市場行為案件處罰38起、內幕交易行為案件處罰87起。由此可見,因操縱市場行為、內幕交易行為而受到損害的投資者案件并不在少數。
受案范圍過于狹窄不利于投資者利益受損后得到司法保護,也不利于我國證券市場的健康發展,更違背了“司法最終解決”的原則。
(二)證券示范性判決制度的適用困境
證券示范性判決制度是指針對因證券市場虛假陳述等行為引發的民事群體性賠償糾紛,法院可先選取具有代表性案件進行審理,將案件中所確立的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標準引導其余平行案件的解決。該制度在現實中也多有實踐。在全國首例證券糾紛示范訴訟案中,方正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方正科技”)因重大關聯交易未披露的行為,構成證券虛假陳述侵權,應對受侵權的投資者承擔相應民事賠償責任。法院通過個案審理判決該四名投資者勝訴,其他投資者對于方正科技的證券虛假陳述行為不需進行舉證,減輕其他投資者的舉證負擔;按照該案件所確立的裁判標準,其他尚未宣判的投資者的索賠訴訟也可快速進行處理。
然而,證券示范性判決制度的行使主要以《上海金融法院關于證券糾紛示范判決機制的規定》為依據,但其法律效力、適用區域均有所限制,是否在全國范圍內推廣,實乃必要考慮;除此以外,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是由《證券法》明文規定。在面對證券群體性糾紛時,應當適用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還是兩者并行、分案適用呢?
三、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之完善建議
(一)明確受案范圍,出臺司法解釋
根據《證券法》第95條規定,代表人訴訟的受案范圍仍以“虛假陳述等證券民事賠償訴訟”加以表述,并未明確操縱市場、內幕交易行為的法律屬性。2020年3月4日,上海金融法院發布了《代表人訴訟規定》。明確了在符合管轄權前提下,因證券虛假陳述、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等行為引發的民事賠償群體性糾紛均適用該規定,這是對《證券法》規定的細化。然而,《代表人訴訟規定》為地方性法院的審判指引,不具備普適效力。因此,相關部門應盡快完善《民事訴訟法》及其相關解釋,在更高效力層面、更廣泛范圍內構建訴訟代表人制度。
針對操縱市場和內幕交易行為,我國也進行了法律責任的探索和適用。在行政責任上,我國《證券法》第191條及第192條規定證券監管機構有權依照法律對上述兩項行為進行行政處罰。2007年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通過制定《證券市場操縱行為認定指引(試行)》及《證券市場內幕交易行為認定指引(試行)》,進一步規定了操縱市場和內幕交易行為的主體認定、行為定性和違法所得等內容。在刑事責任問題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80規定、第182條規定明確規定內幕交易罪、操縱證券場罪的刑事法律責任。上述法律都為追究操縱市場和內幕交易行為責任提供了依據。在民事領域內卻仍未出臺法律予以規制。因此,我國仍有必要出臺《關于審理證券市場因操縱市場和內幕交易行為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的若干規定》。
(二)妥善處理示范性判決制度和代表人訴訟的關系
從理論上講,群體性糾紛一般分為大規模侵犯糾紛和小額多數性侵害糾紛。針對大規模侵犯糾紛,示范判決制度能發揮其巨大優勢。通過個案審判,可緩解大規模侵權糾紛訴訟對法院造成的巨大壓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當事人的對立情緒。但由于示范性判決的特性,其很難在小額分散性侵權糾紛中發揮作用。由于受害投資者分散于各地,受損金額低,很難發揮起訴的激勵功能。在代表人訴訟制度中,“默示加入、明示退出”模式則能夠在很大程度上保證該類投資人的利益。一方面能激勵訴訟代表人進行訴訟,保護眾多投資者的利益;另一方面,也能尊重當事人的主觀意愿,實現其訴訟權利的自主性。
上述可見,示范性判決制度和代表人訴訟制度各有優勢,兩者的適用情形和側重點不同。鑒于示范性判決制度的巨大優勢,實乃有必要向各地法院推廣,在實踐經驗成熟時,也可為更高層次的法律所吸納。除此以外,示范性判決制度和代表人訴訟制度可以并存,并且在英國和德國實踐中得到了驗證。因此,我國在結合實際國情的基礎上,也能同時保留并發揮兩項制度的互補優勢,更好地保護投資者利益的實現。
四、總結
自《證券法》設立證券糾紛代表人制度以來,各地法院也在實踐中積極探索。為了更好地提升該制度的應用空間,仍需從明確證券糾紛代表人訴訟受案范圍,并協調好示范性判決制度和代表人訴訟制度之間的關系??偠灾?,為提升資本市場發展水平、保護投資人合法權益,構建并完善本土化證券糾紛代表人訴訟制度實乃必要。
參考文獻:
[1]葉林,王湘淳.我國證券示范判決機制的生成路徑[J].揚州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0,24(02):62-77.
[2]楊洋.債券市場虛假陳述問題與治理對策探析[J].西南金融,2020(02):49-56.
作者簡介:
范茜(1996-),女,漢族,山西長治人,西北政法大學2019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刑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