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贄的本姓

摘要：李贄的本姓是李贄研究中一個尚未解決的問題，他的祖先是姓李還是姓林？數百年前其族人對這個問題就有爭論。主張李贄家族本姓林和李的成員都有各自的說法，眾說紛紜，至今仍然沒有一個令人信服的結論。本文擬就以上問題進行一些探討。

關鍵詞：李贄;族譜;改姓

李贄（1527-1602），字宏甫，號卓吾，福建泉州晉江人，是晚明時期一位杰出的思想家、文學家和史學家。李贄的本姓這個問題比較復雜，向來有爭論。因為它牽涉到李贄家族林李“同宗”的起源及“分派”的史實問題。而后代修撰的族譜、家譜因種種原因（如史實不詳，或為親者諱等）在這個重要問題上的記載卻含糊籠統。后來林姓、李姓兩派爭論不休，實與此有關。下面我們擬就現有材料進行探討。

一、雙方分歧的由來

李贄原姓林，名載贄。 他在《焚書·茶夾銘》中也說過自己不姓李。 李贄為何改姓，原因不詳。不過考其先世，即有改姓之舉。也有人說并非改姓而是復姓;籠而統之則叫“林李分宗”。李贄的改姓，顯然是和林李分宗有關。但不管是叫改姓，還是叫復姓，還是叫林李分宗，都牽涉到原先何姓以及后來為何換了另一個姓的問題。李贄的先世到底是何姓氏？后來林李分宗，到底是復姓還是改姓？其復姓或改姓究竟在何時？原因何在？

李贄的先人對其家族早就作過“同宗分派”的考證。如李贄的三世祖叔李廣齊撰《李氏族譜》，就寫過《林李同宗分派世系考》。他說：

“睦齋公諱閭，……生二子：長諱駑，字景文，林派;次諱端，字景順，李派?！?/p>

南安榕橋學前李氏分刊《族譜源流》在《一世睦齋公派分林李》中也說：

“睦齋公生二子：長諱駑，號東湖，傳城內林派;次諱端，傳榕橋李派?！保ü饩w己亥年手抄本第17頁）

以上兩種材料都只籠統地說“林派”、“李派”，并未說睦齋公何姓。只是依“林李同宗”、“派分林李”的說法，稱林在前，稱李在后，我們可以推知睦齋公是姓林的。但睦齋公二子，為何分成長姓林、次姓李二派？而林、李二姓中，何者為本姓，何者為改姓，也都未加說明。這樣敘述“源流”，當然不能解決問題。因為真正的“源”并未交清，所以爭論向來就存在。籠統地說“林李同宗”、“林李分派”（或“分宗”），誰都可接受，但各派理解不同，解釋亦異。大抵說來，“林李同宗”林派說其祖本姓林，李是改從外姓;李派則說其祖本姓李，林是改從外姓，后代由林改李是復姓，是姓氏的回歸。這個問題自明宣德十年（1435）李廣齊在其所修的《李氏族譜》中提出以來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至今依舊，可見是個難題。下面擬就各派在本姓問題上的不同觀點分別作些介紹。

二、“林李同宗”李姓本姓說

以修泉州《李氏族譜》的李廣齊為代表。明泉州李氏（指廣齊所屬一支）的先祖，據李廣齊的推考，是唐末自壽州（今安徽壽縣）入閩的李輔官。李廣齊還在《李氏族譜》里寫了一個“李氏世系圖”，從“第一世始祖弘弼公”起直到“第二十世祖伯諱駑字景文暨父景順公”止。其世系如下：

一世始祖弘弼公

二世 ? ?武復公

三世 ? ?尹慎公

四世 ? ?勛元公

五世 ? ?陽朔公

六世 ? ?仕通公

七世 ? ?徽德公

八世 ? ?知叔公

九世 ? ?孟顓公

十世 ? ?克仁公

十一世 ?志隆公

十二世 ?伯殷公

十三世 ?仲彧公

十四世 ?孔雍公

十五世 ?公哲公

十六世 ?季諒公

十七世 ?璟安公

十八世 ?祖考諱衡，字智平公，第十八世祖妣朱氏，第十八世祖妣八泰孺人林氏。智平公生四子：長君懷，傳新營派;次君達，傳湖頭派;三君偉，傳同安派;四君龢，即我睦齋公也，而我從此為一世祖焉。

十九世 ?睦齋公諱閭，字君龢。……睦齋妣錢氏，諱女官，字懷德……

二十世 ?祖伯諱駑，字景文。暨父景順公……（隴西衍派學前傳芳泉南榕橋祥塘瑞安鄉《李氏家譜》第16頁）

在這個世系圖里，睦齋公列在第十九世，從李氏世系的排列看，自然是姓李，李是本姓;但在同書《林李同宗分派世系考》里他又將睦齋公列為一世祖，那自然又是承認睦齋公是姓林的始祖。但林是否改姓呢？他沒有說。而且，既然祖上自始祖一世至第十八世都姓李，為何到了他祖父睦齋公時卻突然改為姓林？他沒有直接回答這個族譜中至關重要的問題，而只是在“第十八世祖考衡字智平公，第十八世祖妣朱氏”之后寫上“祖妣八泰孺人林氏”和“智平公生四子”等一些話，語言比較隱晦，不知何故。但如果從李廣齊在《林李同宗分派世系考》里稱睦齋公為“始祖第一世派分林李”看，他可能是企圖以“林李同宗分派”的說法來隱諱祖先改姓的真相的。

明白地說出睦齋公姓林是改從外祖的姓的，是其八世孫林奇材。他于萬歷十一年（1583）寫有《睦齋公壙志》一文。該文對其一世祖睦齋公由李改林的事實和原因以及其后代子孫中的一部分由林改李的情況都作了簡要的敘述。

林奇材（1521—1601）是李贄的族兄，嘉靖二十五年（1546）舉人，三十九年（1560）進士。他說其祖睦齋公“姓林”是“入外媽之林姓”，與李廣齊的說法相合。

張建業教授也采用了這一說法，他在《李贄評傳》中說：

《榮山李氏族譜》載：“李閭，字君龢，號睦齋，妣錢氏。生二子：長諱駑，字景文，林派;次諱端，字景順，李派。”又載：“（林氏）一世祖處士睦齋林公……”可見泉州部分林李宗人的共同祖先就是李閭，其林李分派也從此時開始。那么，李閭為何后來又改姓林呢？據《隴西李氏族譜》記載，李閭之父李衡生有四子，李閭排行第四。后四子分居，獨李閭留居泉州，……李閭“生于元朝致和戊辰年（公元1328年）”，正是泰定帝崩，伯顏謀反之時。當時民族矛盾、階級矛盾都異常尖銳，社會動蕩，人民生活艱難。由此看來，《隴西李氏族譜》關于李閭兄弟分居他處后，留住泉州的李閭因不堪科賦糧銀之逼，經常到“外媽”之家，從而改入外祖的林姓，還是可信的。

三、“林李同宗”林姓本姓說

以泉州《清源林李宗譜》、泉州《鳳池林李宗譜》為代表。他們認為“林李同宗”的始祖睦齋公姓林，林是本姓，李是后來的改姓。李贄“原姓林”即指本姓是林，“改姓李”是說李是后來的改姓。

林派不同意“林李同宗”李是本姓的觀點。他們堅持睦齋公本姓林，而且只承認睦齋公是林李二姓的共同始祖，而不承認李廣齊在“李氏世系圖”里所列的睦齋公以上十八世的先祖。

“夫公本閭巷一布衣耳，先緒渺不可知?！?/p>

林奇材在《睦齋公壙志》中也說過類似的話：

“且元季海內鼎沸，巨族遷竄靡定宇，所在兵燹，譜牒鮮存，故公（按指睦齋公）之先代苗裔未易稽核?！?/p>

“祖叔（指李廣齊）作譜，強敘始祖（按，此指睦齋公）以上之十八世?！?/p>

“出（李贄侄孫名）以為復齋公之始避居武榮，更姓李姓也，良亦有其見，但欲粉飾于一時之耳，則不得不別托夫遠系，欲解免于后人之譏議，則不得不分過于前人。

這個傳論指出李贄先世分林李不是始于一世的林閭，也不是始于二世的林端，而是始于三世，即始于“始避居武榮”而修《李氏族譜》的李廣齊。這里說的“先緒渺不可知”、“未易稽核”、“別托夫遠系”，都是從根本上否定了李廣齊在《李氏族譜》中所列的“李氏世系圖”，當然也不承認睦齋公是由李改外媽的林姓的。不僅如此，他們對睦齋公的來歷也與《李氏族譜》的說法完全不同。如林奇材《志銘》和泉州《清源林李宗譜》都說睦齋公是自元末才從河南光州固始入閩居泉的新戶，都不承認是自唐末自壽州入閩“遂家于泉”的李輔官的后代。李贄說他和鄭一拂的祖先同是固始人，鄭先世于唐末入閩為閩人，后來又移居江寧（今南京），所以先世是一同在固始，一同在閩的“兩地同鄉”。姑不說李贄在這里認為他的祖先也是在唐末入閩的這一點是否符合事實，但他不承認他的祖先是自壽州入閩的則是十分清楚的。林奇材在《睦齋公壙志》中曾用明確的語言說其始祖睦齋公是“變名而入外媽之林姓”，但后來他在給其他族人寫志銘時，語氣就含糊隱晦多了。如他在萬歷二十四年（1596）撰《明故鄉飲賓善壽李蓮塘公墓志銘》中也認為占籍南安改李姓是從李廣齊開始的。他說：

“李之先自高王父復齋公諱廣齊者，于明永樂二十年（1422）始占籍于南安邑。由郡城晉江崇名境徙居于南安三十都小郡之鄉，世焉。而崇名故居原揖（前面）郡舊黌學，以是二邑相傳，祗今猶稱學前李云。李氏家乘撰述于復齋公，以系出唐武陽李大亮公八世孫弘弼公，后即不復隸于林矣。唯是元季入閩之祖睦齋公諱閭，故以林著姓?！?/p>

上面我們對李贄的本姓問題作了一些初步的探討。這個問題早就是歷史的懸案了。李光縉（1549-1622）在其所著《景璧集》卷九《登瀛林氏祠堂記》中曾說：

“林之先，自睦齋公生二子，長東湖公，次直齋公，東湖公之子通衢公居郡城之登瀛里，以林為姓。直齋公之子某，改籍南安，始姓李。其后東湖公一派，亦有從李姓者，世所稱李卓吾先生是也……仍姓林者議李，李姓者議林，誕信相非，世遠事湮，莫從考據。然昭穆不紊，祭祀僉同。姓分而族不分，此乃薦紳家一大奇事云?！?/p>

四、結論

綜上所述，關于李贄的本姓這一問題，本文提出以下幾點結論：

其一，李廣齊所寫《李氏族譜》中的說法不可信。因為族譜中所列的《李氏世系圖》中，只有一世祖李輔官一人有較為詳細的記載，而自第二世至第十六世都只能“志其名而已”，無法詳考其“行實宗支”，其真實性是存疑的。李贄本人也從來沒有認同過李廣齊的說法。

其二，李贄祖先本姓林的說法更為可靠。因為林派子孫雖然沒有提出林閭以前林李氏的家族世系，但他們對李廣齊《李氏族譜》可疑之處的批駁是令人信服的。目前也沒有發現任何林派子孫編造祖先事跡的資料。而且，從李贄《茶夾銘》中的說法，可見他也是認同自己本姓林這一觀點的。

其三，對李贄的本姓這一問題目前還不能妄下定論。因為根據上文所述，無論是林派還是李派都沒有拿出充足的證據證明自己的觀點，因此這個問題目前不能夠形成定論。如果將來能夠找到更多的資料和證據，或許能夠得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結論，蒙在李贄家族上的這層迷霧才能夠被徹底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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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戴允暉（1994-），男，安徽淮南人，云南師范大學歷史與行政學院研究生，主要從事晚明思想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