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高強
阿來的長篇小說新作《云中記》,以汶川地震及災后重建為題材,又特別在文末標注了“201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十周年紀念日動筆”,似乎有意交代這部作品的立意和創(chuàng)作動機。但無論是文本的閱讀空間,還是追蹤作家的寫作軌跡,都客觀地顯示出此次著述絕非臨時動議的“大事記”,亦并未因題材的特殊而致使其成為作家創(chuàng)作中的孤懸之作。一方面,汶川地震發(fā)生之后,阿來一直通過文字及其他方式表達關切,他編選的地震詩抄《生命之歌》及其詩作《悼亡》,為什邡穿心店地震遺址公園的詩歌墻所寫的序作《那一刻,那一天,那一年》等,均帶有受難者主體身份式的強烈情感體驗。另一方面,據(jù)阿來在訪談中透露,當年在賑災一線的地震廢墟上,他于休息的間歇中聽莫扎特的《安魂曲》,就有了創(chuàng)作的想法:“當時我就想,如果我要寫地震,一定要這樣寫。不止是悲慘,不止是壯烈,里頭一定要有一種回腸蕩氣的美感,這種美感是洗禮,是遇難者的血和死亡讓活著的人更加了悟生命的意義。”轉(zhuǎn)引自姜雯:《作家阿來:酷到骨子里》,《南風窗》2019年8月1日。
這種想法,既是為后來的《云中記》確定感情基調(diào),也是對寫作本身提出了要求——這部作品注定不能像一般的災害書寫那樣:注重時限性、傾向于羅列現(xiàn)象、話訴哀痛——它一定要在長時段的醞釀中,越出悲懷激情的感性藩籬,突破紛紜喧嘩的共性認識,完成從事件轉(zhuǎn)化為背景、由現(xiàn)象感悟內(nèi)化為哲理憂思的經(jīng)驗處理,反映出作家為寫作做了歷時已久的蓄積主觀情感和理性思考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