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談到文學的作用時,韋勒克有過一段著名的論說:“整個美學史幾乎可以概括為一個辯證法,其中正題和反題就是賀拉斯所說的‘甜美(dulce)和‘有用(utile),即:詩是甜美而有用的。這兩個形容詞,如果單獨采用其中任何一個,就詩的作用而言,都要代表一種趨向極端的錯誤觀念。……如果說詩是‘游戲,是直覺的樂趣,我們覺得抹殺了藝術家運思和錘煉的苦心,也無視詩歌的嚴肅性和重要性;可是,如果說詩是‘勞動或‘技藝,又有侵犯詩的愉悅功能及康德所謂的‘無目的性之嫌。我們在談論藝術的作用時,必須同時尊重‘甜美和‘有用這兩方面的要求。”〔美〕韋勒克、沃倫:《文學理論》,第19頁,劉象愚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4?!疤鹈馈碑斎皇侵杆囆g作品所能給予的非功利的快感,而它的“有用”則是無目的的合目的性,未必非要強加給人以道德教訓,兩者結合在一起,就是與知覺嚴肅性(seriousness of perception)不可分割的審美嚴肅性(aesthetic seriousness)。
從中國現代以來的文學史觀察,古典文論中“文以載道”“詩以言志”的論說與民族國家想象相結合,形成了“感時憂國”的“有用”傳統,盡管并不排斥形式創(chuàng)造與美學探索,但“為人生”的現實感很大程度地擠壓了“為藝術而藝術”的“甜美”一面。80年代中期之后,經過現代主義理論與技法的反撥,并以朦朧詩與先鋒小說作為范例,文學的認知與評判標準逐漸形成了一種“純文學”話語,“有用”被視為文學的工具化,進而遭到摒棄。這固然有著塑造文學主體性的意味,卻也潛藏著自我邊緣化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