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一句流行語,每一部醒目標示著年份數字的年度文學作品選,都好像在無聲地感慨:又一年過去了,我很懷念它。尤其小說的年度精選,滿本所載,都是對于虛構的人與事繪聲繪色的敘述。這敘述無中生有,卻又儼然為真,全靠字字句句磚石砌墻似的堆壘筑造、細針密線似的連綴縫合。在處處喧囂、時時躁動已成世情常態的當下,還耐得住性子著力于創制、經營虛構的世界和虛構的故事,乍看起來,這簡直有點遺世獨立、御風而行的奇逸做派。
但細讀文本,感覺卻往往正相反。包括眼前這一年在內,幾近20年間,純文學期刊上新進的小說作者和新出的小說作品,大多不約而同地采用了貼在地上匍匐前進或離地不遠的低空飛行姿態,來施展虛構的本領。此情此景,當然不妨理解成小說創作整體上推移到了一段地心引力急驟加大的歷史進程中,順應或克服這股強力,都同樣需要做出向大地靠攏的選擇。而更恰切的理解,也許是小說創作本身已經越來越顯著地發展起了一種表達和承擔作者現實生活際遇中的惶惑感和缺失感的精神補償或心理治愈功能。
從小說文體變遷的大背景和長時距坐標系上看,當前小說的這種趨近依傍于現實,敘事姿態顯得特別謙卑、低調,似乎少了某種天馬行空、自成一格的勇氣和靈氣的情形,遠算不上是破題頭一遭。唐宋傳奇和明代的三言二拍里,就涌動著這種以超然物外的架勢來關切和描摹人間煙火、俗世糾葛的敘事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