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文化主題展覽的國際化表達

孟哲 李赫

【摘 要】隨著文化在綜合國力競爭中作用的日益凸顯，越來越多的國家把提升文化軟實力確立為國家戰略。博物館作為文化機構，更需要找準定位，抓住時代脈絡，結合自身優勢，成為文化軟實力發展的重要力量。首都博物館作為城市博物館，一直致力于策劃國際展覽，對外傳遞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本文將以“歡樂春節”系列展覽為例，分析首都博物館如何從主題、展品、形式等方面探索國際化表達，力圖將展覽內涵進行有效輸出，從而真正推動中外文化交流。

【關鍵詞】展覽;對外文化交流;國際化表達

近年來，文化軟實力的競爭力逐漸提高，各國在文化交流上的形式也日益豐富起來。博物館作為文化機構，應以展覽作為載體，建立起中外文化交流的橋梁，為不同國家的人們了解中國文化開啟一扇大門。在此機遇下，首都博物館于2016年至2018年連續三年在毛里求斯舉辦“歡樂春節“系列展覽，分別以“年俗”、“婚俗”、“壽禮”三個主題，向毛里求斯人民展示中國傳統文化，在當地受到一致好評。這一系列展覽的成功離不來政策支持、展覽策劃等各方面的努力。本文將以首都博物館為例，從展覽背景、展覽主題、展覽設計方面來闡述傳統文化類展覽如何在國外進行展示，將展覽信息“國際化”并有效輸出。

一、展覽背景

自2014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發表重要演講，全面深刻闡述了對文明交流互鑒的看法個主張。近年來，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國際場合強調推動文明交流互鑒的重要性，向世界傳遞中國的文明觀。

“歡樂春節”作為我國開展對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品牌項目之一，在世界各國具有極高的影響力?；顒右粤暯叫聲r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著力提煉展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神標識和文化精髓，著力推介當代文化創新成果。推動春節進一步成為全球共享的國際性節日，與各國人民共度農歷春節、共享中華文化、共建和諧世界，促進文明交流互鑒，提升中華文化國際影響力。①2010年春節開始，文化部會同國家相關部委、各地文化團體和駐外機構在海外共同推出這項大型文化交流活動。經過十年的發展，活動已經涵蓋演出、廣場巡游、廟會、展覽、影視播放、美食互動等10多個門類的2100多項文化活動。據可查詢到的數據統計，2019年“歡樂春節”全球活動從1月中旬到2月底，涵蓋演出、展覽、廟會、廣場巡游、非遺互動、冰雪龍舟等30多種類型的1500余項活動，將在133個國家和地區的396座城市舉行。②

在此背景下，首都博物館作為對外文化的重要窗口，一直致力于通過展覽搭建研究者與觀眾對話以及對外文化交流的橋梁，自2016年開始，首都博物館已經連續三年參與“歡樂春節”系列活動，在毛里求斯舉辦中國傳統文化主題展覽，在毛里求斯當地取得良好反響。毛里求斯文化與藝術部常務副部長拉基娜蘭說，毛里求斯是多元文化社會，該展覽讓毛里求斯民眾更好的理解中國文化。路易港市的市民說，講故事的形式讓我們非常容易理解展品背后的中國智慧，讓我們為中華文化的精神所感染。已經是第三代毛里求斯華人的林先生說，參觀完展覽之后更加感覺到偉大祖國的親切，增強了自己作為毛里求斯華裔族群的文化自信。③

二、展覽主題的選擇

傳統節日是小到一個群體、一個地區，大到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文化標簽，對內可凝聚相關族群，建立文化認同，對外則代表著民族國家的精神價值和思想觀念。而春節是中國傳統節日中最重要的一個節日。

“歡樂春節”系列活動旨在通過各類文化活動將優秀的中國傳統文化傳播到世界各地。同時將春節所蘊含的“團圓”、“喜慶”、“幸?！钡娜宋睦砟顐鬟f給世界人民。

隨著經濟全球化所帶來的影響，春節已經成為全球化的節日。在臨近春節到來之際，國外元首會向華人致以新春祝福，地標性建筑也會增加春節元素的裝飾或廣告。但春節并沒有形成固定的文化符號。比如像西方的圣誕節，圣誕樹、鈴鐺、麋鹿都是典型的圣誕節文化符號。有專家總結到：中國的春節相較于圣誕節等西方節日而言更加復雜多樣，這也使既有的節日符號顯現出豐富多元的狀態。④如田兆元認為可分為春節的視覺系統（年畫、春聯等）、聲音系統（鞭炮、拜年聲等）、飲食系統（鉸子、年糕等）、行為系統（拜賀、祭祖、團圓飯等）、價值系統（自然與社會的和諧、幸福生活的構建等）。⑤

基于春節目前的國際影響力以及自身所具備的形式結構來看，都是具備了策劃主題展覽的條件，因此，首都博物館以春節為主題，首先于2018年在毛里求斯舉辦“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年俗”展覽，后連續兩年分別舉辦“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婚俗”、“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壽禮”展覽。

2.1目標觀眾

毛里求斯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居民中約68.4%是印巴人后裔，27%是克里奧爾人（非洲人及歐非混血兒），2.3%是華裔（絕大多數是廣東梅縣籍的客家人），1.7%為歐洲人后裔。如此多元化的民族構成，同時也奠定了對多元文化的包容性。此外，毛里求斯也是世界聞名的度假勝地。據統計，2019年赴毛里求斯的旅客約為140萬，已經超過了本土130萬的人口數量。當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來到毛里求斯旅游時，除了欣賞自然美景，能通過展覽了解中國傳統文化，也是一舉兩得。因此，該展覽的目標觀眾為對中華文化有一定了解基礎的華裔和僅有淺顯認知的外國人，也就決定了該系列展覽以普及型為主。此外，民俗類展覽的一大特點便是來源于日常生活，不同于古代器物類展覽，參觀者對于展示的展示內容都有著自己的體驗和理解。從民俗文物的屬性上來看，由于其曾經的實用性價值，所殘留的生活氣息依然那么濃烈，使它成為文物中“直接經驗”屬性最強烈的一類。⑥因此，民俗展并不需要外國觀眾具備一定的歷史知識，可以說是“零門檻”就可以看得懂且生動有趣的一類展覽。

2.2展覽基礎

首都博物館作為城市類型博物館，一直將解讀中華燦爛文化作為任務之一。并且作為城市博物館，記錄城市歷史更是義不容辭的一份責任。北京，作為三朝古都，不光擁有悠久的歷史文化，也擁有著豐富的風俗習慣。正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北京也有著自己獨特的民俗習慣。因此，在首都博物館的基本陳列里“京城舊事——老北京的民俗”，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該展覽采用最具北京民俗特色的建筑代表“四合院”為載體，采用了廊道空間的空間設計模式，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結婚、生子、祝壽、春節四件大事加以展示，成為四個子展廳，分別以“洞房花燭美姻緣”、“降龍誕鳳添人丁”、“古稀大壽福如?！焙汀氨褶o舊迎新春”四個主題將北京地區的民俗文化進行了進行高度凝練概括。近年來，一直深受各年齡層觀眾的喜愛，同時也是接待外賓參觀的不二選擇。

三、展覽的亮點

歡樂春節系列展覽在毛里求斯得到很好的社會反響，成功的背后離不開展覽主題選題的功勞，但展覽的整體結構也值得分析。在人們的固有印象中，民俗文化往往是瑣碎的，都是日常生活的禮節、儀式，很難組合串聯起來。在策劃展覽時，該系列策展人們雖然有首博民俗展覽的基礎，但面對不同的受眾和展覽場地條件等因素的影響，重新策劃展覽仍然充滿挑戰。縱觀年俗、婚俗、壽禮三個展覽，各有特色，總結概括下來，主要取決于三點，一是展覽脈絡清晰，可以很好地引導觀眾進入展覽，并循序漸進地展示深刻的文化內涵。二是選擇觀眾易于理解的展品，民俗類展品的特性之一是實用性大于觀賞性，藝術價值并不高。觀眾參觀展覽的興趣點之一是希望能欣賞到精美的展覽，為了平衡觀眾的需求和展品的特性，三個展覽都最大程度的選擇了觀賞性強的展品。三是形式設計時，創新性的使用了情景式互動體驗，將民俗展覽內容里特有的儀式感帶到了展廳，讓觀眾參與了進來，更加全面地感受到展覽所傳遞出的氛圍，從而得到了美好的觀展體驗。下文將上述三點，一一展開分析。

3.1 清晰的展覽脈絡

“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年俗”展以過節的禮數為線索，依次按照年節序幕-小年-除夕夜—廟會-元宵節將年俗連接起來，對應不同的時間段，會從吃、穿、用等不同方面將習俗娓娓道來。以整個春節的高潮環節-除夕夜為例，先從人們過節前的各種準備開始介紹，大到祭祖儀式的展示，從禮儀到具體貢品的擺放都一一展示在觀眾面前，小到香粉盒，中間穿插著男女老少過春節的服飾、以三百六十行為主題的年畫、傳統的爆竹的展示介紹，觀眾按照順序參觀仿佛就按流程也體驗了整個過年的習俗。這種以生活用品、儀式為線索的展示方式，便于觀眾與自己的生活體驗相結合，從而加深對展覽內容的理解。

在展覽氛圍意境表達上，本展覽以老舍的文章作為線索，將老舍先生《北京的春節》一書中的語句貫穿在全展覽中，將文學與展覽語言結合一起，老舍先生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對北京飽含深情，書中的語言樸素自然，具有極強的表現力和感染力，展覽也就有了北京味兒的過年感覺。我在參觀北京魯迅博物館（北京新文化運動紀念館）中的“魯迅生平展”時，也發現了同樣的設計，將魯迅先生的自述文字貫穿展覽之中，比任何說明文字都更有力量。我想，毛里求斯的觀眾們如果發現了這一細節，定會對展覽留下深刻的印象。

“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婚俗”展婚俗共展出文字、圖片展品30余幅，實物展品40余件，向毛里求斯民眾系統介紹從說親、定親到娶親的傳統婚姻習俗。展覽中，從綾羅綢緞、瓷器首飾、傳統服飾到轎子婚床，與傳統婚禮相關的物件一應俱全，令人仿佛置身一場真實的中國婚禮中。

“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壽禮”展以“古代祝壽的傳說與故事”、“壽禮中的吉祥裝飾”、“壽堂”三個單元的內容向觀眾闡釋祝壽文化。相比與其他兩個年俗、婚俗的展覽，祝壽文化是不易表達的。壽禮文化更多展現的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中對長輩的敬愛以及人們自身對長壽的一種美好追求。因此在策劃展覽時，策展人并沒有直接介紹祝壽的習俗，而是從傳說與故事入手，先將自古以來中華民族的祝壽文化娓娓道來，后將壽禮儀式的環節引入，將展覽推向一個高潮。

3.2 選擇易于理解文化內涵的展品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對特定的節日往往有固化的形象表達。即傳統文化的符號表達，以春節為例，紅色的“福字”、鞭炮、年畫物品都是春節不可缺少的元素。潘魯生先生將其總結概括為潘魯生總結說：“傳統春節符號由門神、桃符、春聯、年畫、窗花、‘福字、生肖、燈籠、爆竹等構成，色彩以紅、黃兩色為主”。⑦祝壽文化雖然沒有成為固定的傳統節日，但其仍有著悠久的歷史。在《尚書·洪范》中，將壽排在了“五福之首”?？梢姡腥A民族自古就有渴求長壽的美好愿景?！靶ⅰ痹谥袊鴤鹘y道德規范中有著特殊的地位和作用。從古至今，中國社會，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極力推行孝道，還樹立道德榜樣，編寫倫理故事，廣泛傳播，供人效仿。元代時，學者郭居敬摘選從上古時期到宋代的二十四個反映孝道的故事，輯錄成《二十四孝》一書，用以孩子的啟蒙教育和訓誡之用。在其后數百年，先后有人為之序詩、作圖，并刊行多種版本，使之成為在民間流傳極廣，影響頗深的倫理故事。在《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壽禮》中策展人節選了《二十四孝》中“親嘗藥湯”、“臥冰求鯉”等故事情節生動，易于理解的故事在展覽中呈現，但通過在現場的觀察，在實物類展品前的觀眾停留時間明顯長于《二十四孝》這類展板說明文字。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實物類展品觀賞性更高，二是其文化內涵更加有趣，便于理解。就第二點展開來說，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古人善于觀察動物的習性和特點，結合傳統的道德觀念，就賦予了一些動物人的品德情操。龜歷來就是自然界的長壽動物，傳說在天地混沌即將分離之時，龜還曾四足撐天。所以在中國的神話中，龜的壽命被譽為與天地的形成時間一樣長。因此，“瓦當（龜）”，即瓦當上有龜的圖案、印章（龜）等展品有力地詮釋了“壽文化”已經和人們的日常生活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并潛移默化地出現在了日用品的設計之中。

其次，祝壽文化另一個顯著特點就是用諧音文化展現其意義。所謂諧音，是指語言運用過程中借助音同或音近的語音特點來表達意思，從而造成一種特殊效果的語言現象。⑧例如中國文字的發音中，蝙蝠的“蝠”與“?！蓖簦杂抿鸬男蜗蟊磉_幸福的意思。中國又講究“福壽雙全”，蝙蝠和變形“壽”字的圖案組合，就是富貴長壽之意。在語言文字不同的情況下，要讓國外觀眾理解諧音文化，可謂是難上加難。但語言在一定程度上又是相同的，英語也有諧音文化。碰巧的是還可以蝙蝠的讀音為例，蝙蝠在英語為Bat，其發音與表示不好的單詞Bad相似，因此在西方文化中，蝙蝠是倒霉的象征。雖然中西方對同一事物的理解不同，但其都利用諧音內涵來表達一種寓意的方法則是一致的。因此在展覽中，使用諧音來展示祝壽文化的比重較大，同時也方便外國觀眾對展覽內容的理解，從而有助于傳統文化的對外傳播。

3.3沉浸情景式互動體驗

“歡樂春節”系列展覽的另一大特色就是設置了沉浸情景式互動體驗，從展廳整體布置到展品細節，將過年、婚禮、祝壽三個民俗文化的場景原汁原味地搬到了展覽現場。“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婚俗”展的展品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重達500斤的木雕婚床和迎親嬌子，但它們的作用不僅僅作為展示。在展覽的最后環節，策展人設計了一場中式婚禮，而新郎新娘則是來自毛里求斯的新婚夫妻，他們將體驗一場完整的中式婚禮，所有的觀眾都是觀禮的來賓。在娶親太太的引領下，他們發轎迎親，邁過火盆和馬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然后是壓襟、撒喜果、挑蓋頭、喝交杯酒，完成了一場原汁原味的完整中式婚禮。在觀禮的過程中，所有觀眾不僅了解了中式婚禮所用的相關物品，也更加直觀的理解了物品的使用方式。將傳統文化為載體的藝術展覽升級為沉浸式的感官盛宴，實現以受眾為主體，由靜態向動態、二維向三維的轉變，信息傳播由被動向主動的突破，空間營造由單一性到多樣性的豐富，呈現給受眾全方位、多角度、多感官的沉浸體驗。受眾的感官調動、觀展體驗、情感共鳴等方面得到明顯提升，置身于展覽之中，有一種身臨其境的奇妙體驗。⑨ 簡單來說，普通展覽是二維的，那么有沉浸情景式互動體驗的展覽則會帶給觀眾三維的體驗。觀眾置身于展覽所設計的情景之中，通過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等感官體驗，全方位的感知多層次信息，既是展覽的參觀者，也是參與者，更能深入體驗展覽所傳遞出來的文化和情感價值。毛里求斯的觀眾在展覽中體驗了一場傳統的中式婚禮，從展覽的布置到跟隨婚禮的進程，觀眾的心理和情感上也發生了變化，在沉浸體驗式的氛圍里，身臨其境般地感受了民俗文化，得到了一次有溫度，飽含情緒的參觀體驗。

結語

首都博物館已在毛里求斯完成了年俗、婚俗、壽禮這三個不同傳統文化的主題展覽。2020年，“北京人家”博物館正式在毛里求斯開館，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都可以一睹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精彩。在未來，博物館人將繼續策劃高質量的展覽，將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用國際化的表達向外輸出，打破語言的障礙，讓世界更加了解中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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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陶媛：《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壽禮》展在毛里求斯開幕，光明網，2018年2月13日，《歡樂春節——老北京的壽禮》展在毛里求斯開幕 _要聞 _光明網（gmw.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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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高云鵬：《中國傳統文化展覽中受眾沉浸式體驗創新研究 ———以“祥和逸居”為例 》，《美與時代》（城市版）2020年第07期，第9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