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護士對新發傳染病風險評估認知的質性研究*

□ 沈秀秀 SHEN Xiu-xiu 朱芳芳 ZHU Fang-fang 李斌芬 LI Bin-fen 趙曉菁 ZHAO Xiao-jing

新發傳染病(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EIDs)是指在最近或可預見的將來，人類的發病率或患病率呈上升趨勢，在某一特定時期內，在某一特定地區或某一特定人群中的發病率或患病率高于通常頻率的傳染病。這些疾病可能源于新發現的或重新出現的現有傳染源，這些傳染源出現的頻率和地理范圍不斷增加[1]。EIDs 通常具有巨大的流行潛力，這是全球公共衛生最緊迫的挑戰之一[2]。

急診科護士處于醫療系統對抗EIDs 的第一線。作為醫療系統的守門人，急診科護士通過仔細評估疾病臨床表現、接觸史和旅行史等，確認疑似和確診的EIDs 感染患者[3]。同時，急診科護士采取嚴格的感染防控措施在減少病人、工作人員、家屬和社區之間的疾病傳播風險中的作用至關重要[4]。因此，了解急診科護士對EIDs 的風險評估認知非常必要。

近期的研究主要探討護士及衛生工作者在易受感染情況下的風險評估認知與決策之間的關系，而以往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風險評估認知對感染控制中的預防行為的影響，缺乏急診科護士對EIDs 風險評估認知影響因素的研究。此外，雖然也有一些影響護士感染控制措施相關因素方面的研究，但相應的調查較少，特別是在急診科。因此，本研究旨在通過質性訪談探討急診科護士對EIDs 風險評估認知的看法及其影響因素，希望有助于EIDs防疫戰略的制定，提高急診護士在傳染病暴發期間采取感染控制措施的依從性和一致性。

對象與方法

1.研究對象。采用目的抽樣的方法，本研究共納入24 名急診科護士。納入標準：(1)全職急診科護士；(2)自愿參加本研究；(3)愿意分享自己的觀點和想法。排除處于管理崗位的急診科護士。采用質性研究的方法，探討急診科護士對新發傳染病的風險評估認知。

2.數據收集。研究者進行了半結構化、面對面的個人訪談，以征求研究對象對影響EIDs 風險評估因素的看法。采訪地點安排在方便訪談的安靜房間。為方便進行資料分析，所有訪談均經研究對象同意錄音。訪談提綱由4 個開放式問題組成，內容包括：(1)您如何看待急診科的工作風險？(2) EIDs 是否會影響您對工作風險的感知？如果是，怎么做？(3)您如何確定EIDs 的威脅？(4)什么會影響您對EIDs 威脅的看法？該提綱可以為訪談提供指導，同時為研究對象提供靈活的思路和想法。訪談時間60 ～120分鐘不等，平均時間為90 分鐘。

3.數據分析。訪談結束后對訪談錄音進行逐字轉錄，所有的轉錄本均經過核對，以確保轉錄的正確性和準確性。訪談后的一周內，對每一份文字記錄進行分析。本研究的數據分析過程遵循Braun 和Clarke 的主題分析[5]，數據分析包括6 個主要階段：(1)熟悉數據；(2)制定初始代碼；(3)確定可能的主題；(4)提煉初步主題；(5)確定相關主題；(6)撰寫學術報告。

表1 急診科護士一般資料 (n=24)

結果

1.急診科護士一般資料，見表1。

2.質性研究結果。本研究采用5 個主題訪談了解急診科護士對新發傳染病的風險評估認知。包括：(1) EIDs 的新穎性；(2)EIDs 的嚴重性；(3) EIDs 發源地的距離；(4) EIDs 的復雜性；(5)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

2.1 EIDs 的新穎性。研究對象透露，急診護士對所處環境的評估亦包括其對特定EIDs 的理解，EIDs 的新穎性可能會影響其對疾病臨床表現的評估。雖然“新發傳染病”一詞是用來表示新疾病群的出現，但急診科護士對流行病事件的熟悉程度可能因疾病而異。護士18 談到她在面對EIDs 的個人經驗時表示：“埃博拉病毒對我們來說是新的，我們對這種疾病了解不多，無法預測這種疾病的情況會有多糟糕，也不知道被感染的風險有多高。中國暴發的H7N9 禽流感也被認為是一種新出現的傳染病，但我們的工作人員并沒有太多的反應。這也許是因為知道禽流感僅限于家禽到人的傳播，而且我們更容易發現疑似病例并采取必要的預防措施。但是中國最新出現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也是一種新出現的傳染病，且傳染性極強，我們也無法預測疾病的嚴重程度和我們的感染風險。”從上述急診科護士的發言中可以看出，埃博拉病毒疾病和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暴發被認為是急診護士面臨的一個新的挑戰，因為他們對疾病的性質和威脅的嚴重性缺乏確切的了解。事實上，這一觀點得到了護士17 的贊同：“那些新的傳染病讓我們感到不安。埃博拉病毒就是個典型的例子。我們不知道我們能為病人做些什么，應該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們能為自己做些什么，是否能免受感染。”這說明EIDs 的新穎性可能會影響急診護士對參與疫情事件的理解和體驗。研究對象表示在處理不熟悉的EIDs 檢測時遇到了困難，并對處理一種新傳染病的風險表示關注。而護士對這種疾病的性質、傳播方式和感染后果的知識有限。

2.2 EIDs 的嚴重性。急診科護士在評估EIDs 病情時的另一個重要考慮因素與疾病的嚴重程度有關。護士對流行病嚴重程度的了解主要取決于疾病對公眾的影響程度。大部分研究對象表示，確定EIDs 的嚴重程度及其對公眾影響的主要因素之一與該病的致命性有關，換句話說，就死亡人數而言，該病是致命的。曾在SARS 肆虐全球時經歷過巨大苦難的護士6 表示，在疫情暴發期間，由于感染病人的高死亡率，少數急診科護士臨陣脫逃。她說：“在SARS 期間，少數急診科護士要求調往其他科室，甚至有護士選擇辭職。他們認為SARS 是致命的，感染的死亡率很高，意識到疾病情況已變得非常危險，因此，他們希望離開。”除了EIDs 對人類造成的致命后果外，研究對象還強調，在評估疾病的嚴重性時，會考慮疾病的傳染性。根據研究對象的說法，疾病傳染性的特征與疾病傳播的規模和人群感染的規模有關，大多數護士都認為，如果EIDs 大范圍暴發，感染了許多人，那么EIDs 的情況就會被認為是嚴重的。護士16 分享了她是如何理解不同的EIDs 傳播途徑和傳染性：“傳播模式是疾病本質的重要組成部分，人們必須了解它才能應對它。例如，如果我將埃博拉病毒與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相比較，在我個人的理解中，后者將更具破壞性。這是因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可以通過飛沫傳播，而埃博拉的傳播僅限于直接接觸。”

根據研究對象的敘述，EIDs 的嚴重程度不僅取決于死亡率或發病率，還需要考慮它的傳染性。護士6 解釋了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獨特之處，表示這是一種極具破壞性的EIDs，因為它有極高的傳染性：“對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來說，它在人群中傳播非常快，可以人傳人，這是一種高傳染性疾病。”

顯然，EIDs 的嚴重程度是急診科護士評估其面臨疾病風險的重要因素。結果表明，疾病的致命性和傳染性對個體認識和識別疾病狀況至關重要。

2.3 EIDs 發源地的距離。大多數研究對象還認為，與EIDs發源地的距離將影響其對疾病嚴重性的理解，這種情況有時比EIDs 的死亡率和發病率更重要。例如，埃博拉病毒疫情僅局限于西非地區。護士16 表示，她認為埃博拉病毒的威脅不是很嚴重，不會引起恐懼，因為中國與西非地區的地理距離相當遙遠：“雖然埃博拉病毒是一種死亡率很高的致命疾病，但這種疾病僅限于西非地區，那里離我們很遠。今后我們會繼續保持警惕，但不必對疫情感到恐慌。”

這一觀點得到了護士1 的贊同，他對中東呼吸綜合征(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MERS)的情況作如下評論：“我認為應該下調中東呼吸綜合征的感染控制預防措施等級，因為該疾病長期以來僅限于中東國家。”

有趣的是，護士19 對MERS 疫情表達了相反的看法，當時疫情襲擊了韓國，并在香港附近蔓延：“我們必須特別注意，對中東呼吸綜合征格外小心，因為它正在接近我們，隨時都可能傳到中國。”

從研究對象提供的信息可以看出，急診護士對EIDs 風險的理解可能有所不同，這取決于從地理角度看疾病的影響。

2.4 EIDs 的復雜性。研究對象還強調了EIDs 的復雜性是評估疫情風險的一個重要特征。從急診科護士的角度來看，如果多種疾病同時出現，EIDs 的情況就會變得很復雜。有人認為，EIDs的情況一直很復雜，因為在人類種群中一直存在著多種EIDs。正如護士15 所說：“EIDs 一直在我們身邊，只是感染的趨勢隨時間而不同。也就是說，在這個時候一種EIDs 占主導地位，然后下個時間段另一個EIDs 會取代前一種EIDs 的主導地位。”

如果多種EIDs 同時占主導地位那么就會變得很復雜。護士24 舉例了她遇到三種EIDs 同時存在的復雜情況：“埃博拉病毒、中東呼吸綜合征和H7N9 禽流感那時候可能同時暴發。”

研究對象的敘述中清楚地表明，急診科護士在參與疾病管理期間所感知到的風險是由各種EIDs 相互交織組成的。研究對象認為，評估EIDs 風險時需要考慮其復雜性。

2.5 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除了EIDs 的實際性質和特征外，評估疾病風險的另一個主要考慮因素來自于政府應對系統的級別。應對級別是根據對EIDs 暴發風險及其對人類健康和衛生組織影響的評估確定的。大多數護士認為，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是界定疾病情況最有影響力的一個指標。例如，護士4 描述了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如何改變他們的應對方式：“舉例來說，每當應對級別有變動時，我們在工作流程和疾病預防方面的措施便會做出相應的修訂。當應對級別增加時，我就會意識到情況越來越嚴重，我的危險也越來越大。”

上述描述說明，當急診科護士評估其在EIDs 管理期間的風險時，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是一個重要的指標。

討論

本研究通過質性研究的方式探討了急診科護士對EIDs 的風險評估的認知。研究結果表明，急診護士在評估EIDs 時考慮了一系列因素，其對EIDs 的風險評估認知是建立在EIDs 的傳染性、嚴重性、發源地的距離和復雜性的基礎上。與此同時，研究對象認為政府對EIDs 應對水平也是急診護士評估EIDs 威脅的重要決定因素。這些發現為研究EIDs 對急診科護士的影響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完善了急診科護士對EIDs 威脅的風險評估方面的知識。

大多數研究對象表示，是否易受EIDs 感染是進行風險評估時最關心的問題。根據研究對象的描述，是否易受EIDs 感染取決于EIDs 的新穎性、嚴重性、復雜性、發源地距離及政府應對水平。與之前的研究結果一致，接觸疾病的風險通常被認為是影響護士風險感知的一個重要因素[6]。多項研究發現，EIDs 暴發期間護士的感染率也會升高。例如，Wise 等人[7]的一項小規模研究報告稱，在2009 年H1N1 大流行期間，護士明顯易受流感感染。有研究發現，在統計醫院工作人員感染埃博拉病毒的人數時發現，50%以上的人是護士，盡管他們之前接受過感染預防培訓[8]。可能是由于護士有更多的機會直接接觸確診或疑似感染患者的身體[9]，護士經常從事高危患者的護理工作，如吸吮、鼻飼和插管等均會增加護士感染的風險。此外，急診護士也發現自己在EIDs 暴發期間特別容易受到感染威脅。文獻表明，急診護士的風險認知與護理實踐中存在的風險相關，在EIDs 暴發過程中，急診護士位于EIDs 的防治前線[10]。事實上，急診科通常被認為是高風險的工作場所，急診科護士很容易被感染。

本研究的另一個重要發現是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會影響急診護士EIDs 的風險評估認知。本研究結果強調，現有的疾病嚴重程度分級指標是急診科護士處理突發事件的重要指標。EIDs的應對水平清楚地指示著EIDs 的進展，并嚴重影響急診科護士的工作。然而，目前的國際分類方案，即世界衛生組織(WHO，2009)全球大流行警戒方案中，只反映了流感大流行的嚴重程度和進展。對其他EIDs 缺乏統一的分類系統，這導致在評估非流感EIDs 事件的風險和嚴重性方面存在不確定性和差異。因此，設計一個完善的能夠適應各種緊急狀態的疾病預警系統至關重要。這樣的預警系統可以提供EIDs 的基本信息，了解地方、國家和全球各級EIDs 的情況，為醫療機構應對EIDs 提供指導。前線醫護人員，尤其是急診科護士，可以更清楚地評估疾病情況，從而減少他們對EIDs 評估的不確定性，提高對可能發生的EIDs疫情的警惕性。

雖然本研究的主要關注點是急診科護士EIDs 風險評估的相關因素，但風險感知對急診護士工作的影響值得關注。研究結果顯示，面對不同的EIDs 事件，急診護士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危機感，可能出現恐懼和焦慮等負性情緒，不利于身心健康。有文獻提出，這種危機感可能會培養護士對病情嚴重性的認識，提高她們對EIDs 的警惕性。另一方面，有研究顯示，如果醫療工作者低估了公共衛生事件的嚴重性，可能會導致他們松懈對EIDs 的管理[11]。因此，這一研究結果揭示了在EIDs 暴發期間，急診科護士保持最佳風險感知和危機意識的重要性，以提高她們在工作中的警覺性和謹慎性，同時又不會引發恐慌。

結論

本研究旨在從急診科護士的角度探討EIDs 對其風險評估的影響。這是第一個關注中國急診科護士對EIDs 風險評估認知的研究。結果揭示了幾個對EIDs 風險評估認知的影響因素，包括EIDs 的新穎性、嚴重性、EIDs 發源地的距離、EIDs 的復雜性和政府對EIDs 的應對水平。這些發現為急診科護士感知EIDs 風險奠定了基礎。本研究將有助于預測未來即將發生的流行病事件中急診科護士的態度和行為，提高急診科護士的應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