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存孝

1961年7月,我初中畢業后,應征人伍。
臨走前幾天,哥哥問我有對象了沒有?我紅著臉說,我才十九歲,哪有什么對象?哥哥又問真沒有?我說真沒有。他說那好,明天去給你找一個。
哥哥是我們兄弟姐妹們六個中的老大(我是老二),年長我十歲,不但是生產隊里的會計,還是全家的頂梁柱,在家里從來都是說一不二,我們敢不聽父母的,卻不敢不聽他的。
當聽到他要給我“找一個”時,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他的眼神——既真誠,又焦慮。我理解哥哥的用意,但我當時根本就沒考慮過這種事兒,因為我的理想大著呢!我說我上過學,將來提拔個軍官或者轉業到地方,難道還找不上個媳婦兒?哥哥說,人不可無志,但萬一退役回來又找不上工作呢?再說,在家鄉找個對象又不影響你的前程。你把她帶出去不就行了?為保險起見,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我倒托人在梨樹凹給你瞅摸了一個,明天下午咱去提親。
這不是脅迫人、欺負人嗎?我平生第一次跟哥哥紅臉:你想要你要,反正我不要!這時娘說話了,二胖,你是咋說話呢?你哥的孩子都好幾個了,他能要幾個?咱村除你一個人去念書,沒顧上說媳婦兒外,跟你一茬的后生哪個沒當上爹?真要再過三五年找,頂多也只能找個二婚的。你哥一心為你好,你得聽他的。哥哥也火了:才念了三天書,翅膀就硬了!你要真不要,我就再也不管你了!哥哥的話就像打悶棍,我頭都快炸了。只好一聲不吭,僵著。過了片刻,哥哥突然和顏悅色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喜歡上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