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垠速寫

羅雪村

那年在紀念茅盾誕辰百年研討會上，聽到他跟劉白羽說：“我現在每天上午不會客，寫東西。下午如果不來人就讀書。”

有天下午，我去他家，第一眼就看到書房門楣上掛的紅紙活金墨字“無止境齋”。

在他和客人聊天時，我在書房里的書桌旁看到幾個高低不等帶有許多小抽屜的書篋，每個上面都別著如“到楊嗣昌督師止”“李自成到北止”“到第一次開封戰役止”的標簽。拉開一個抽屜，好家伙！里面密密匝匝的全是他用蠅頭小楷搜集抄錄的卡片，他說有1萬多張……他現在每天三點即起，洗漱后便開始寫作。說到他好夜里寫作的習慣，還有一段非常的經歷。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下放到湖北蒲圻農場勞動改造。白天要干活兒，到晚上才能寫他的《李自成》。怕被別人發現揭發，夜深人靜時，他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借著手電筒的光亮偷偷摸摸地寫……

“如果我能健康長壽，還要爭取寫出《天京悲劇》……”說這話時他已八十有六，鶴發童顏，特別是他那雙眼睛，又黑又亮。他說：“我離百歲還很遠呢！”那天，他用毛筆給我寫了一幅字：夕陽無限好，何愁近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