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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對我家來說是個多事之秋。
母親懷我時肚子都在下半身,形狀尖尖的,腿腳邁得很是利索,臨生了還在下地干活兒。村人說,瞧這身形這利索勁兒,一準是個小子!母親笑得合不攏嘴,心里卻發慌,生孩子可是隔皮猜瓜,沒準的事。
那時候,小西村里的男男女女,白天集體出工,在田地里辛苦勞作,一年到頭都是粗糧,吃頓白面就是過年。遇到青黃不接的時候,挨餓是常有的事。唯一讓人欣慰的是夜間,暮色一起,男人丟了碗筷,女人把娃哄睡了,床上才是他們更加廣闊的天地。男人最大的樂趣是折騰自己的婆娘,他們只要瞬間的快樂和播種,并不去體會孕育過程的艱辛。他們不懂節欲,不懂酸性體質堿性體質,不懂染色體,婆娘們自覺地把延續香火的重任攬到自己身上,一心盼著能生男娃。
母親的壓力很大,因為她一連生了三個女娃。母親懷我時嗜酸如命,單饞那酸溜溜的橘子罐頭,都說酸兒辣女,母親覺得是個好兆頭。罐頭可不是常人能吃得上的,母親只吃過一次,就牢牢地記住了那個酸甜可口的滋味。臨產前的半個月,節氣剛人秋,下了一場細細的秋雨,院子里的黃土地面很是泥濘,母親喂豬時打滑摔了一跤,到了夜間就開始有了規律的陣痛。小西村的計生主任剛學了接生技術,來接生。雖然不是一個姓,但在農村里有的是七拐八拐的親戚,論輩分,我叫她嬸。我是她接生的第一個娃娃,她既緊張又興奮,奶奶給她幫忙打下手,忙活了一個多鐘頭,我終于呱呱墜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