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兒媳湯秋英

楊蘭瓊

湯秋英重新出現(xiàn)在大家眼前，已年過半百。大家對她的去向十分驚訝和好奇，便紛紛詢問。由此她的故事也在江西省永豐縣坊間流傳開來，人們不由得贊嘆：“真是難得的好兒媳！”原來，她哪兒也沒去，就是在家服侍下身癱瘓的家公14年。

突發(fā)變故，她和丈夫主動承擔

20世紀80年代，活潑美麗的湯秋英嫁給帥小伙劉茨平，讓人好生羨慕。那時她在鄉(xiāng)供銷社上班，兒子帶在身邊。家公劉光保從部隊轉業(yè)后回老家，在縣公路運輸管理所任所長，每次下鄉(xiāng)檢查工作，家公都會給她和她的兒子帶吃的、用的。這原本也是長輩對小輩的一種常態(tài)，但湯秋英覺得特別親，她從這樣的小事中感受到一家人的溫馨與幸福。

可誰也沒想到，身體強壯的家公會癱瘓。2004年，家婆去世，67歲的家公堅持一個人住。有一天他在家修補房子，一直干活到晚上，突然摔了一跤，引發(fā)腰椎病痛。醫(yī)生建議做手術，并請了省城的專家做，但效果并不理想。

劉茨平咨詢北京、上海的專家，都建議再次手術，手術后可能一次解除病癥，但風險很高。做還是不做，家里人商量來商量去，作為長子的劉茨平，最后決定做。他知道父親內(nèi)心也想做，父親戎馬半生，不能站起來，這對父親就是最大的打擊。

手術后，兒女們輪流服侍，三個兒子晚上輪守，女兒、兒媳白天護理。為了讓父親舒服些，兒女們買了輪椅，讓他坐著。家人都以為他很快能重新站起來，半個月過去，卻沒有好轉的跡象。

劉茨平帶著父親去中醫(yī)院看醫(yī)生，結果嚇了一跳：老人臀部長了褥瘡，皮膚表面看著好好的，里面卻全部潰爛！

醫(yī)生說，這樣大面積的褥瘡很容易感染，一旦感染，就是致命的危險。

醫(yī)生抽去黑色的血水，剜去腐爛的肉，劉光保的整個臀部體無完膚，大小十多個洞，最大的洞能放下一個鴨蛋。“三分治療七分護理”，防止生褥瘡是一個醫(yī)學難題，醫(yī)院沒有什么好辦法，目前為止也沒有治療的特效藥，對于癱瘓病人，唯一的辦法就是精心護理。

三個兒子中，劉茨平是老大，湯秋英是長媳，他們的兒子正讀高中。劉茨平的兩個弟弟都生了二胎，孩子小，難以長期護理父親，作為長子長媳，劉茨平夫婦主動承擔起護理父親的工作。

精心護理，她創(chuàng)造了奇跡

護理癱瘓病人是一門高難度的“技術活”。湯秋英到中醫(yī)院向?qū)I(yè)護士請教，學習清洗傷口、涂藥、包扎等護理技術后，開始認真護理公公：先調(diào)好生理鹽水，用棉簽清理一遍傷口，再用雙氧水清洗，然后涂上醫(yī)院特制的藥水，這種藥水的味道十分刺鼻難聞，一般人聞到一兩分鐘就會反胃作嘔。再將頭孢膠囊里的藥粉與硝酸甘油攪拌調(diào)和，均勻倒在紗布上，將紗布貼在潰爛的皮膚上，一層層貼好，再鋪墊幾層衛(wèi)生紙。如此一輪下來，耗時一個多小時，而由于潰爛面積太大，每天至少要處理兩次。也就是說，僅僅換藥這一項“工作”，夫婦倆一天就要花上三四個小時。

翻身也不是輕松的事，老人身高一米八多、體重一百六七十斤，一般人根本無法翻動。有一次劉茨平給他翻身，結果父子倆摔成一堆。

為了使傷口愈合，除了護理好傷口外，還得加強營養(yǎng)，這樣才能長出新肉。聽說吃七星魚最長肉，湯秋英便每天到菜市場去找，排骨煲湯、里脊肉餅湯，每餐變著花樣做營養(yǎng)餐。由于老人不能坐，也不能仰睡，只能兩邊側睡，大腿髂骨兩側的肉也開始出現(xiàn)紅斑，這是褥瘡的前期狀況。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縮短翻身的間隔時間，而且更頻繁清洗、換藥。

實在太累，忙不過來時，夫婦倆請了護工，可護工干半天就走人了，還留下一句話：“這樣的活，多少錢也不做，情愿去做苦力。”

湯秋英夫婦細心護理三個月后，老人“千瘡百孔”的臀部，竟然陸續(xù)長出了新肉！縣中醫(yī)院的醫(yī)生護士看了，嘖嘖贊嘆：“厲害啊，這么大面積的褥瘡竟然被你們治好了，真是奇跡啊！”

此時他們才知道，醫(yī)院當初并不看好父親，因為能夠從大面積褥瘡中拯救過來的人，極少極少，幾乎不抱什么希望，沒想到他們做到了，真是不容易啊！

戰(zhàn)勝褥瘡相當難，處理“二便”也難。且不說長年的涂藥，房間里混雜的怪味讓人難以忍受，處理病人的大小便也是對護理人員的考驗。14年來，湯秋英從惡心、忍受，到習慣甚至麻木。劉茨平到醫(yī)院學習十幾天，學會了插導尿管，解決小便問題。大便則是定時幫助解決，每天用棉簽一點點“摳”出來。有一次拉稀，棉簽捅進去，稀便噴濺而出……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不是沒有孝子，而是服侍一個長年臥床的病人實在太不容易了。多少人的尊嚴、多少人的孝心被其一點點磨滅、打敗。

放棄、逃離，也許是人性的本能。劉茨平在巨大的壓力下，和父親吵了一架，一個大男人，幾近崩潰。父親的脾氣變得暴躁，常常莫名其妙發(fā)火，那天突然責怪說就是因為兒子的決定才讓他永遠站不起來。劉茨平積累多年的勞累、委屈和心酸，就在父親的責罵聲中爆發(fā)了！他忍無可忍，甩手而去，并對湯秋英說：“我再不侍候了，你也不許去！”

湯秋英勸道：“父親一生那么要強，如今病倒了，心情肯定不好，除了罵兒女出氣外，還能罵誰？做兒女的，我們不承受誰承受？”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劉茨平賭氣幾天沒去。湯秋英和顏悅色地給家公做思想工作：“茨平也是為您好，您別再罵他，他心里也很難過，誰也不希望您這樣子。事已至此，您也要想開點，面對現(xiàn)實，放寬心，我們都會盡心照顧好您。”

湯秋英說到做到，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她既是兒媳，又是“朋友”，家公閑時講他當兵的故事，她則念報紙新聞給老人聽。14年光陰悄然流逝，家公81歲安詳去世。臨終前幾天，湯秋英給他喂早點，他吃完，突然對她說：“秋英好，有良心，既是兒媳更是女兒。”

湯秋英忍不住哭了。病痛會磨滅一個人的孝心，也會磨滅對生命的敬畏心。她沒想到家公最后對她那么認可，自己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也沒想過博取他人的同情或者稱贊，她只是做到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做好一個健康人對一個病人的護理。身為兒媳，她問心無愧。

14年里，她幾乎與社會脫節(jié)，沒法參加同學會，因為走不開。過年親戚家請客吃飯，她也只能和丈夫輪流去吃，而且來去匆匆，根本沒時間和親戚拉家常。

現(xiàn)在她每天依然會到老房子里去看看、坐坐，有一天劉茨平也來了，夫妻倆才明白一個道理：父親需要兒女，兒女又何嘗不需要父親？是父親成全了兒女的孝心，給予他們反哺報恩的機會。

如今，湯秋英參加了永豐志愿者協(xié)會和老年大學志愿者協(xié)會，并擔任秘書長。她從家里走向社會，廣施仁愛，每月到各鄉(xiāng)鎮(zhèn)的敬老院獻愛心，給老人洗腳、剪指甲、包餃子，湯秋英總是像對家公一樣對待陌生的老人。湯秋英從志愿工作中悟到，老人對精神的需求遠勝于物質(zhì)，所以真正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應該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尊重和敬愛老人。

《道德經(jīng)》云：既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湯秋英身上展現(xiàn)了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她成為人們心中的最美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