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生
今年的暑期又到了。在我的家鄉,這正是飼養“蚯蚓”鴨、“稻花”鴨的時節。每到這個季節,我都會想起小時候飼養鴨崽籌學費的往事。
20世紀50年代末,父親去世,母親獨自挑起撫養我們兄弟五人的重擔。在我的三個哥哥相繼上學后,當我到上學年齡時,家中再也擠不出供我上學的學費。我9歲那年,村里的同齡人都去上學了,我跟母親嚷著也要去上學,母親很無奈,一臉的疲憊憔悴。有一天,母親試探性地對我說:“伢呀,你養鴨崽賣錢籌學費吧?”我噙著眼淚答應。
母親當即跑到3里外的鄰村一家孵小鴨場,請人寫下欠條,賒了15只毛茸茸的小鴨,帶回家讓我喂養。
那時候,在母親的指教下,我每天起床后就把裝著小鴨的竹籠挎在肩上,把小鴨帶到開著稻花的田里覓食。它們在稻田里歡快地奔跑,扇動著小翅膀,追趕著昆蟲。直到吃午飯時,我才把它們趕進竹籠背回家。吃過午飯,稍休息一會兒,我又把小鴨趕進竹籠放到稻田去,直到傍晚才回家。不管天氣炎熱,還是刮風下雨,我每天就是這樣循環往復地做著喂養小鴨的事。剛開始喂養小鴨的十天半個月里,我一刻也不敢離開放小鴨的稻田,手里擎著一根十幾米長的竹竿,尾端上裹著一小撮棕毛,在田埂上一邊來回搖晃竹竿,一邊吆喝著“喝嘻”“喝嘻”(驅趕的意思),防備黃鼠狼突然竄進稻田把小鴨叼走,兩眼還總是緊緊地盯著小鴨,不敢有絲毫松懈。等到小鴨長到一個月以后,就不用擔心黃鼠狼叼小鴨了,只要有人守在田埂上,完全可以在一旁讀書或做著自己愛好的興趣活兒。聽說常給小鴨喂蚯蚓或糞坑里的小蛆能讓它們長得快,于是我每天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去挖蚯蚓,或去糞坑掏蛆,把小鴨喂得飽飽的。皇天不負苦心人,在我的精心喂養下,小鴨像發酵的面團似的大了起來,總比別人家同期飼養的小鴨長得快。一個月后,我飼養的小鴨身上長出了不少麻色的羽毛,快兩個月時,15只小鴨都長到兩斤半以上,麻色羽毛差不多覆蓋全身。待暑假結束,正是中元節,這天家家戶戶都會買上一兩只鴨炒血鴨祭祀祖宗,母親帶上我挑著鴨到集圩出售。我家飼養的鴨色澤光亮,活蹦亂跳,僅一袋煙工夫就被人們搶購一空。
那一年飼養的小鴨除了交清買鴨苗賒欠的錢外,還凈賺7元多錢,交一年的學費綽綽有余,我也如愿上學讀書了。以后的幾年里,我就是靠飼養小鴨籌集學費,直到上初中,三個哥哥有的參加工作,有的回家勞動掙工分,我才不用為那幾元錢的學費發愁。
大概因為自己入學讀書的年齡比其他孩子長兩歲,或者說我的學費是自己辛苦掙來的緣故,我讀書特別用功。每個暑假,我一邊放養鴨子,一邊溫習功課,學習成績一直遙遙領先,每個學期都捧回“三好學生”獎狀。小學畢業后,我成為村莊百十戶人家考取初中的兩三個人中的一個,給母親和家人帶來了一絲欣慰。后來初中未畢業就碰上“文化大革命”,我進入了軍營,求學的經歷在軍營派上了用場。至今我還很慶幸自己有那段養鴨籌學費的經歷,它讓我懂得入學讀書來之不易,也更加熱愛、珍惜美好的生活。